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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汉,食物,2026年的第一场雨

changhedayi长翮大翼 最后修改于2026-01-03 08:37:46
#182743

2025年的最后一天,逛b站时,无意间了解了一下最近很火的“斩杀线”,大受震撼。

我无从知晓“斯奎奇大王”所描述的经历的全貌,更无法判断全部事情的真伪——究竟是故事还是事故。


但美国的流浪汉,我是见过的。

事实上,就在平安夜那天,我骑车去超市购物的路上,在街边一个小小的街区公园里,就出现了一群流浪汉。

我以前没在这里见过,或许是我没留心,也或许他们就是新出现的。


流浪汉一般会推着不知何处得来的超市购物车,车上就是其全部家当。

晚上就三三两两并起车和其他的支撑物,搭上防水的布料,睡在下面。

最近城市阴雨连绵,幸而气温不算太低,估计尚算挨得过去吧。


所以我在看了一些“斯奎奇大王”的视频后,联想到圣诞节前看到的景象,心里还是很有些触动。


其实我自己也是过得一笔吊糟,学校有“food bank”,"food pantry"这样的项目,算是“食物周济库”,定期发放食物,大多是罐头,去领就领一大盒,里面种类没得选。

鄙人就是常客。有些罐头吃不下了,就先放着,反正保质期很长,想着最后什么时候再一起捐出去。


于是跨年那夜,我就想着,与其晚点再捐,不如现在就捐给那群流浪汉,他们或许更需要。

所以2026年1月1日中午,我就装了些食物,确定都是熟的,哪怕不加热,问题也不会太大。


去的路上我有些忐忑,毕竟是第一次主动和流浪汉交流,我还戴了口罩。

我拎着大包小包,到那群人跟前,很意外地,他们很热情,其中一位直接说,“we do need some food”。

我带来的东西竟然有些供不应求。


于是我又回家装了满满一车筐我觉得他们可能需要的食物,还带了一个罐头起子。

我又到了那里。

这次有些微妙。


在我锁自行车时,他们中一位看见我后,主动走过来。

她上次点名要麦片,我这次就专门把我还在吃的一大桶,给提溜了过去。麦片几乎是这边最常见最便宜的饱腹食物了,当早餐还行。我自己的经验是吃多了容易便秘。


我右手一桶麦片,左手一袋杂七杂八的别的,边递过去边给她说里面有什么什么。

还没说完,她有些不太耐烦地说,我能看见。

我想也对。

于是大家就互道“good day, goodbye”。她走回那群人里。


就当我推着自行车准备走时,她一边高声“喂喂”地叫我,一边又折返回来,说“a guy said you would bring some food to him”,我没反应过来,她就又解释了一遍,意思是: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跟我们交流,那谁谁谁说需要食物,你说会带给他。然后他现在在问你要。


我有点猝不及防,想着你可以分点给他呀,于是也就这么说了。

然后她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说OK OK。


我骑车回去时,终究还是觉得哪里不妥,回到家就又看看还有没有可以送的,把家里现在和以前的室友留下的,确定没人要而又没过期还易于保存的食物,装满车筐,又给送了过去。

这次我直接送倒那个人手上,他挺高兴地感谢我,没细看里面是什么,就放进他的“购物车”里了。


我希望这些别人希望帮助我的食物,能帮助到他们。

最后,我终于要走了。

就在这时,在公园小径连接着街道的出入口处,我看见了三块朝向三个方向的牌子,上面都印着红字:“EXIT”。


我终究不知道我送给他们食物,能不能帮到他们;也不知道紧邻着小公园、他们的聚居地十几米外的公寓里的住客们,会不会赞同我送食物给这些流浪汉们。


就像我不知道“斯奎奇大王”的故事,是真是假,故事里面的人、讲故事的他和听故事的我:是对是错,是好是坏,是善是恶。

“我听爷爷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里的事是那昨天的事

故事里有好人也有坏人

故事里有好事也有坏事

故事里有多少是是非非

故事里有多少非非是是

故事里的事

说是就是不是也是”


回去的路上飘起了小雨,不像西雅图那夜的冰雨一般彻骨砭肌,反倒有些微润,名符其实地“润人”吧。


在“斯奎奇大王”冰雨夜那期视频,故事的尾声他读起了鲁迅《祝福》的结尾:

“我給那些因為在近旁而極響的爆竹聲驚醒,看見豆一般大的黃色的燈火光,接著又聽得畢畢剝剝的鞭炮,是四叔家正在「祝福」了;知道已是五更將近時候。我在朦朧中,又隱約聽到遠處的爆竹聲聯綿不斷,似乎合成一天音響的濃雲,夾著團團飛舞的雪花,擁抱了全市鎮。我在這繁響的擁抱中,也懶散而且舒適,從白天以至初夜的疑慮,全給祝福的空氣一掃而空了,只覺得天地聖眾歆享了牲醴和香煙,都醉醺醺的在空中蹣跚,預備給魯鎮的人們以無限的幸福。”


这段话在视频里实在很贴切,鲁迅先生的文字有无法回避的力量。


《祝福》写于“一九二四年二月七日”,在近一年后的一九二五年一月十八日,鲁迅写就了这篇《雪》,结尾如下:

“在無邊的曠野上,在凜冽的天宇下,閃閃地旋轉升騰着的是雨的精魂……

是的,那是孤獨的雪,是死掉的雨,是雨的精魂。”


1924年的中国和1925年的中国相比,我想并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算有,1924年的雪,和1925年的雪,想必也不会“看人下菜碟儿”,能在不同人的头顶落下不同的玩意儿。

“江湖中血雨腥风啊,吹打得别人,就吹打不得令狐冲吗?”,这绝后的人说出的话,反倒是空前却不绝后。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早些年,我常常会对身边的人和事,抱有不纯粹是求知的好奇,不纯粹是善意的关心,和不纯粹是恶意的说教;总不理解那些人为何不做一些在我看来显然更该做的事。

现在我逐渐理解了,不是理解了那些人和那些事,而是理解了为什么我当时不理解那一切

——这当然并不是我更好地认识了这个社会,只是我更清楚地认识了自己而已。


终究只是,“我們之間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签名档

问:须菩提,于意云何?

曰:我師何太痴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