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声丨涂增基:随时播种,随时开花(20260322访谈)
心声访谈-涂增基 录音稿
2026年3月22日15:00-17:00,于北京大学老化学楼316
采访人:王跃林、黄庭逸
与谈人:涂增基
以下为全文。
王跃林:首先非常感谢增基哥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请先向大家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
涂增基:大家好,我叫涂增基,目前是北京大学电子学院24级的博士生。我在爱心社已经待了一年多,也参加了很多活动。我非常喜欢爱心社,在这里我认识了很多好朋友,自己也学到了很多新东西,获得了很多成长,非常荣幸能够与大家交流。
王跃林:我们也非常荣幸能够采访到增基哥。请增基哥简单回顾一下至今在爱心社参加了哪些活动呢?
涂增基:最初因为有支教的想法,我参加了爱心万里行。在爱心万里行中,我了解到爱心社很多不同的活动,也发现这些活动做得非常好。之后,我继续参加了手语分社,参与了很多手语相关活动,比如加入手语小团学习手语。我还加入了组织部,和其他朋友一起为爱心社的孩子们举办各类活动。
王跃林:我们之前了解到,增基哥入社就是奔着爱心万里行来的。我们很好奇,万里行为什么让增基哥如此想参与?是什么契机让你选择参加万里行呢?
涂增基:我个人的真实想法是,如果单纯做学术的话,离社会其实很远。一直待在学校里,对基层情况及很多事物的了解会非常有限。我个人比较喜欢多去各地走走,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我认为这是我们了解社会、未来融入社会的重要能力和认知基础。
我也参加过很多社会实践,但唯独没有支教过。我本科期间确实特别忙,当时也没有找到支教的机会。来到北大后,我发现这里有爱心万里行这样优秀的支教活动,而且它的理念与我对支教的认知相符——我认为支教不应是给低年级孩子传授数学、物理等知识,这些内容当地有经验的老师讲授会比学生更合适。爱心万里行恰恰是通过培养孩子们的学习兴趣等方面开展支教,我认为这才是短期支教真正的价值所在。
此外,我也受万里行良好口碑的影响,非常想参与到这项支教活动中。一方面是想真正了解祖国的孩子们当前的学习和生活状况;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做一些事情帮助他们,同时提升自己的认知。
王跃林:嗯,你之前跟我说过,你的初衷是因为见过一些生活困苦但充满活力、对未来满怀希望却因为种种原因受到限制的孩子。我很好奇,你是在什么情境下发现这样一个自己此前未留意的群体的?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呢?
涂增基:我家在河南南阳唐河县,小时候在农村长大,小学和初中就到在县城就读了。我们那里有很多孩子,虽然家长有一定的教育理念,但也不太知道如何去教育孩子,只知道将孩子送到学校,让孩子好好读书。然而,这些孩子在学校中很多时候可能也没有办法建立对学习的正确认知,不知道学习的意义。生活中的各类经历,最终促成了我参与支教的想法。
王跃林:原来从小时候的经历就埋下了这样的种子。我们回到万里行,你还记得当时在万里行发布会上,有什么场景让你印象深刻吗?那可以说是你万里行旅途的起点,能否帮我们回忆一下?
涂增基:万里行发布会上,一位负责人——具体是社长还是当时走访的老师,我记不太清了——在演讲中说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支教是带着敬畏心的责任,我们努力做好一切,因为这样才对得起孩子们眼底的期待和信任,才无愧于我们的初心。”
这句话让我深受震撼,它生动诠释了支教的初心。首先,自身要抱有敬畏心,支教不是施舍,也不是单方面的帮助。其次,从事支教工作,身上肩负着重大的责任。只有怀着这样的想法,才能真正做好支教工作,与孩子们平等对话。
王跃林:这是很深刻的理解。之后,增基哥便踏上了前往南方的旅途。在万里行期间,有没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如果将万里行经历拍成电影,你希望电影的开场是什么样子?会有哪些人、哪些声音?
涂增基:印象深刻的事情有很多,但最深刻的是离别那天。此前与孩子们相处了两周多,已经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很多孩子非常优秀,我真心希望他们能拥有美好的未来,也对他们倾注了期待。离别当天,我清楚自己即将离开,而根据万里行的规定,之后不能再介入孩子们的生活,这次离别可能就是一生的告别,或许再也无法见到他们。夜深人静时回想这件事,会有一种恍惚感。
此外,离别那天,很多孩子写了小纸条送给老师们。有的孩子会写下自己家的地址——并非具体到门牌号,只是简单描述路线,比如从学校出门,沿着某个山坡往上走,左转右转就能到达,希望老师们日后能去看望他们。看到这样的纸条,却无法做出任何承诺,因为知道自己即将离开,随意承诺就会有一点欺骗他们的感觉。
当时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有离别的失落,也有对孩子们未来的期盼,期望他们能够越来越好,越来越有希望吧。最终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也是与所有孩子道别。离别那天,是我印象最深刻的时刻。
王跃林:能否给我们描述一两个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孩子,分享一些相关的故事?
涂增基:哦,没问题。
比如班中有一位男孩,我觉得他有一种超出年龄的成熟。其他孩子常会打闹嬉戏、起哄,或者下课到处去打球,以及上课时偶尔也会与老师拌嘴,但他始终温文尔雅。其他孩子打闹时,他从不参与;当有孩子故意冒犯他——即便这种冒犯对成年人而言近乎挑衅——他也能表示理解,一笑而过,从不计较。他平时独自在教室看书、写作。我们与他之前的任课老师交流后得知,他并非在我们支教老师到来后才这样,一直都是如此。这样的孩子,确实让人感受到超乎年龄的成熟。我们也走访了他的家庭,孩子的父母非常有修养。
从这些孩子的成长中,我们确实能获得很多自我感悟。家庭对孩子的塑造影响巨大,有些孩子与其他孩子截然不同,追求的事物也有所不同,这类孩子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王跃林:你会觉得有些心酸吗?这么优秀的孩子,或许无法在这里获得良好的教育,与周围同学显得格格不入。你是否会觉得,如果他能在更好的环境中接受教育,就不会有这种离群感,从而心生惋惜?
涂增基:当时确实有过类似的想法,会觉得有些可惜。如果孩子能在更好的环境中成长,从世俗的角度来看,或许能成为更成功、更有成就的人。但如果单纯从人的培养角度而言,我认为,嗯,我想想怎么具体去描述……
王跃林:你觉得这种磨砺其实也是一种成长?
黄庭逸:这能算一种磨砺吗?
王跃林:我也不确定。
涂增基:磨砺具体指什么?
黄庭逸:就是他所处的这种环境,是否算是对他的考验和磨砺?
涂增基:或许可以算是。不能简单认为,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未来人生就会有很大的先天劣势,或会失去很多东西。像北大、清华,有很多从贫苦农村考来的学生,其中不少人都成为了非常优秀的人。因此,我认为孩子成长环境的现代化程度、优越程度,对人生的影响并非那么显著。在相对不发达的城镇成长,或许会经历一些深刻影响自身成长的事情,这些事情若能给予正向引领,让他树立明确的人生追求,做出优秀的成绩,未必会比在城市优越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差。这一切都难以定论。
也有很多孩子出生于富贵家庭,从小在城市享受各种优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一定能成为所谓的成功人士,因为评价的维度有很多。一个人的成长与成长环境,未必存在直接的关联。
王跃林:我明白增基哥的意思。其实我也想多了解一下你的过去,你觉得这个孩子的成长经历与你有几分相似吗?
涂增基:我小学时肯定没有他这么成熟,也没有他这样沉稳、有自己的独特想法,不会人云亦云、随波逐流。能有这样的特质,要么是家长教育得好,要么是他真的经历了很多——无论是家长带他经历的,还是他亲身经历的,亦或是从书籍等渠道学到的。主要还是在于他主动去了解了很多东西,而不是整天刷抖音、看短视频之类的。我个人感觉,小学时的自己远不如他。之后,我努力学习、广泛阅读,有了更多的认知,但自身的认知一直在不断迭代。现在回想两三年前的自己,总会觉得当时的认知不够完善、不够成熟。我认为每个人都在不断进步。
王跃林:这只能说明增基哥的认知提升很快。确实是一个很令人难忘的孩子呢,某种意义上打破了我们的固有认知,我不知道这样形容是否合适。
总之,那个夏天确实已经结束了。之后,正如增基哥之前所说,参加万里行的初心是希望更了解社会众生百态,避免陷入某种宏大叙事。那么,你觉得自己达到这个目标了吗?万里行的那段日子给你带来了哪些影响?
涂增基:在这方面,我从万里行中确实学到了很多。比如我们走进孩子家中家访,发现每个家庭都十分复杂,每个孩子的人生与成长轨迹也各不相同,每个孩子的背后,都是一段独特的人生。
比如,有些孩子在课堂上安静学习,但回到家要帮家长做饭;家长在外忙碌时,他们做好饭,又或是帮家里做生意,能与外界成年人顺畅大方地交流,帮助家庭赚钱养家。还有一些看起来活泼开朗的孩子,回到家会发现家长在墙上贴满了各种叮嘱,比如读书对人生的意义是什么等等。
走进每个家庭,都会发现不一样的故事,每个人的成长环境差异极大。很多家长,即便身处小城市,对教育也有自己的深刻理解,并且在孩子的教育上付出了很多努力。
我由此意识到,在课堂上与孩子们的简单交流其实非常肤浅,他们背后的人生远比表面看到的更丰富,每个人的人生都足以写成一本书。
当然,我的自我认知也发生了很多改变。比如经过万里行之后,我认为做任何事情都要抱有敬畏心。当决定做一件事时,这件事就是自己肩上的责任,必须认真承担。对待任何事情都要严谨,不能敷衍了事。此外,在与孩子或其他年龄比自己小的人交流时,我会更加虚心,以平等的态度相处。我会发现,每个人的人生都很丰富,每个人身上都有值得自己学习和了解的东西,不能因对方年龄小、阅历浅就轻视他们,这种认知是非常自大的。万里行确实对我产生了多方面的影响。
王跃林:确实如此。
黄庭逸:我想请教一下你对敬畏心的理解。我们去万里行之前,敬畏心可能是对教师这份责任的敬畏;去了之后,可能是对孩子们的家庭文化、成长环境的敬畏。请问你对敬畏心的理解是否有变化?具体是怎样的?
涂增基:以前接手一项工作,最初的想法是做好这份工作,履行好自己的责任,争取得到好的结果即可。但当带着敬畏心去做一件事时,会考虑更多相关的事情。
以家访为例,首先需要了解当地的习俗,明确在他人家中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绝对不能做。其次,要提前准备好与家长的交流内容,注意交流态度,既要让对方感到舒适,又要能获取所需的信息。
对待孩子授课时,思考的也不仅仅是讲好课程、让他们掌握知识,而是会考虑更多。比如上好一门课,会提前做好充分准备,尝试从孩子的视角理解知识,思考如何让他们更好地吸收内容、加深记忆,真正学到有用的东西。我也一直努力朝着这个方向去做。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抱着敬畏心做事,会更全面地考虑如何把事情做好,兼顾涉及到的各方,而不仅仅是完成任务、交差了事。
我说的可能有些抽象,可能一时也没想到特别好的例子,只是内心对敬畏感有一种认知,但或许理解得还不够透彻。大致来说,就是对待事情要更加认真,做好充分准备,至少不会因为觉得自己准备不足导致事情做差了、做坏了而后悔。
王跃林:我理解的是,这种敬畏心的来源,是不是因为上课时面对的孩子们,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一个个具体、真实、丰富的心灵,以及他们背后的一个个家庭。因此,你比以前更能感受到这件事的重要性,对吗?
涂增基:对,我对他们的理解也更加深刻了。
黄庭逸:是的,是发自内心的理解、认同与换位思考,而不仅仅是完成分配的任务和责任。
王跃林:毕竟那是亲眼所见、亲身接触到的可爱孩子们。我大致能理解,因为我没有去过万里行,只能通过采访去想象。
刚才增基哥跟我们分享了很多关于万里行的经历,接下来我们进入下一个话题——手语,这也是你在爱心社的重要经历。请和我们讲讲你是如何接触到手语的?似乎是在万里行期间就有接触?
涂增基:对,万里行有一位手语老师,会教大家手语歌。起初我很不解,不明白万里行为什么一定要安排手语相关的内容。但在万里行真正学习手语后,我发现它是一门精妙而优美的语言。大家无需说话,通过手势和表情就能传达心意,与言语相比,有着独特的魅力,非常有吸引力。和他人打手语时,会有一种……
王跃林:是默契吗?还是类似暗号之类的感觉?
涂增基:默契肯定是有的,只是那种感觉难以用言语形容。反正我最早接触手语,确实是在万里行期间。
王跃林:我很好奇,万里行是不是每个队都会教所有人打手语?
黄庭逸:万里行一开始会选定一首队歌,然后从所有人中选出一位担任手语老师,由这位老师教大家这首歌的手语动作。此外,手语课也是万里行的必修课。
王跃林:是给孩子们上的必修课吗?
黄庭逸:对。
王跃林:那你经过那段时间的学习,是不是已经会一些基本的手语了?
涂增基:会一些基本的,但非常有限。真正系统学习手语,还是在加入手语小团之后。
王跃林:也就是说,万里行是你接触手语的契机,之后你便决定在秋季学期加入手语小团,对吗?
涂增基:对。之后我也了解了很多爱心社往届的活动。在没有接触手语之前,我确实没有留意过生活中的残障人士。作为健全人,残障人士一方面很少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另一方面我也没有主动去关注他们。
但真正学习手语,并且在手语交流活动中与听障朋友交流后,我发现残障人士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群体。相较于健全人,他们属于社会弱势群体,很少被关注;即便受到关注,也多是因为有相关的帮扶活动或产品被宣传,有一些稿子去宣传说某件事情做的多好;而真正有机会与残障人士交流、了解他们真实生活状况和困境的机会,几乎没有。
而学习手语、加入手语小团,让我获得了这样的机会。我陆续认识了一些残障朋友,也参与过他们的一些活动,比如参加他们的晚会,了解他们的故事。我认为,一个社会对弱势群体的关注程度,也体现了这个社会的文明程度。
所谓的障碍,很多时候并不在残障人士自身。比如肢体残障的人,理论上借助轮椅可以前往很多地方,但他们难以忍受的是他人异样的目光。健全人看到他们时,说的轻一点或许是好奇,说的重一点就或许是猎奇,甚至带有负面看法。正是这些目光和态度,让很多残障人士不愿出现在公众面前,不愿真正融入健全人的生活。这是我与一些残障朋友交流后,了解到的他们的真实想法。
学会手语,也让我有机会与他们交流、了解更多事情,让自己变得更加谦逊、沉稳,在与人交往中也更加从容。
王跃林:能再和我们分享几个具体的例子吗?你刚才提到通过手语接触到了一些听障朋友,有没有一些让你印象深刻的交流场景?
涂增基:当然可以。当时参加聋听交流活动,我们在类似这样的教室里和一些听障朋友玩狼人杀,全程用手语交流。我对面的那位朋友非常开朗,游戏过程中我们有很多互动。游戏结束后,我们添加了好友,偶尔会交流,他会和我分享自己生活中的事情。
后来,我们还有机会去他所在的学校,观看听障朋友们准备的晚会。晚会上有很多节目,他告诉我,每个节目都经过了长时间的排练。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这些节目的水平或许不算高,但对他们而言,策划活动、完成表演远比我们想象的困难。由于表达工具有限,加上从小听力和语言能力受限,他们在教育上会面临更多障碍,无法快速与人交流,学习进度也相对较慢,面临更多挑战。因此,他们为了这场晚会付出了极大的努力,这让我非常感动。他当时也非常开心和自豪地向我介绍晚会上的各个节目。
此外,他们交流时会使用一些听障人士之间的特殊俚语。作为听人,如果不深入了解手语,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的笑点。他当时很认真地为我解释,我内心十分感动,也真切感受到他们的不易。而且他们都非常善良,没有太多勾心斗角,只是想过好自己的生活,与身边的朋友好好相处。
王跃林:我想代表好奇的观众问一下,晚会上大概有哪些具体的活动?你还记得吗?
涂增基:有很多活动,比如手语舞——关掉所有灯光,屏幕漆黑,他们戴上发光手套,用手语表演舞蹈。还有手语小品,全程依靠手语交流,没有任何声音。此外,还有很多诗朗诵节目,既有手语表达,也有人现场朗诵。但对于听障人士而言,由于听力受限,大部分人说话能力较弱,想要像健全人一样正常说话,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对我们而言与生俱来的说话能力,他们到了较大年龄仍需要不断练习,依靠他人纠正发音。在表演时,能够说好话对他们而言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除此之外,还有无声舞蹈等各类表演。
王跃林:无意冒犯,但刚才提到诗朗诵,我很好奇,既然是听障人士的晚会,观众是不是很难听到朗诵的内容?
黄庭逸:很多听障人士佩戴了人工耳蜗和助听器。
王跃林:借助这些设备,他们能听到声音吗?
黄庭逸:但目前这类设备的技术还不够发达,他们通过设备听到的声音,与我们听到的声音存在差异。
王跃林:所以他们大概能听到朗诵的内容?
黄庭逸:对。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刚才说听障朋友们的表演水平可能不高,但我认为,这些节目是表演给听障人士看的,他们对节目的感受会更加直观。在他们的视角和受众群体中,这些节目会不会比我们听人世界的表演更出色、更易被接受?因为这些表演是针对他们设计的,所以我觉得不能简单对比表演水平。
涂增基:你说得很对。作为听人,我们很难完全理解他们想表达的内容。除此之外,他们学校能获得的资源非常有限,举办晚会的预算很少。我说的表演水平,并非指人的表演能力,而是指场地布置、灯光等硬件条件。他们的学校在资源和硬件条件上,可能甚至不如北京一些比较发达的初中、小学,无法提供更好的教学和活动环境。我并非否定他们的表演能力,而是想说明,他们能获得的社会资源倾斜不足。
黄庭逸:与他们接触后,你对“听障人士是弱势群体”这一观点有什么看法?现在仍认为他们是弱势群体吗?还是对“弱势”的理解有了一些改观?
涂增基:我认为,“弱势”并非指他们自身能力不足,而是在于整个社会大部分人对他们的态度。我会以平等的态度看待他们,非常尊敬他们,也能体谅他们生活中的困难。如果有机会,我也希望能为他们做更多事情。但从整个社会层面来看,针对他们的偏见和不足依然很多。我最大的愿景是,随着社会不断发展,能有更多人关注他们,让他们在心态和资源上都能获得更好的对待,实现真正的平等。
黄庭逸:也就是说,这种“弱势”是由当前社会的心理障碍和设施障碍造成的,他们本身是完整的人。
涂增基:当然,他们绝对是完整的人。
黄庭逸:他们只是因为社会带来的心理和设施障碍,才让普通人觉得他们“弱势”。
涂增基:对,再加上很多人内心的偏见,才造成了这种印象。我想表达的主要是这一点。
王跃林:现在我越来越理解增基哥刚才说的——障碍不在他们身上,而在我们这边。听你描述后,我真切感受到,不是他们不了解我们的世界,而是我们根本不了解他们的世界,这让我非常震撼,也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
除了刚才提到的感受,学习手语的过程中,还有没有其他让你获得进步、或有特殊记忆的事情,可以和我们分享?
涂增基:手语最重要的意义,是为我打开了了解残障人士世界的大门,这些认知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此外,学习手语的过程中,我自身的观察能力也发生了变化。比如打手语时,需要非常专注地观察对方的手势和面部表情,这也让我在平时与人交流时更加敏锐。
语言只能传递一部分信息。即便抛开手语,人类的语言交流所能传递的含义,甚至不到一句话的一半。一个人真正想表达的内容,往往体现在神态、肢体动作等多个方面。在微信上纯文字聊天,与线下面对面交流,所能感受到的对方的态度,差异很大。
学习手语后,我会更加关注这些非语言的交流信息。与人交流时,会多留意对方的神态和肢体动作,这也能帮助我更敏锐地捕捉对方的态度和真实想法。
王跃林:好的,手语的话题我们就先谈到这里。除了万里行和手语,我们这次邀请增基哥,还有一个原因是你在组织部参与的活动较多,这也是我们之前所有采访中都未涉及的内容。请增基哥先简单介绍一下,在组织部参与或组织过哪些活动?
涂增基:组织部去年上一学期的大部分活动我都参加了,除了“1+n”活动——我仅参与策划,没有直接带领孩子,还有社办整理和扫雪活动,我好像没有参加。
黄庭逸:社办整理你确实没参加。
涂增基:对,除此之外,大部分活动我都参与了。
王跃林:你当时是被推荐加入组织部的吗?
涂增基:主要是因为当时想加入爱心社的某个部门,更深入地了解爱心社,认识更多朋友,一起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刚好组织部部长推荐我来组织部试一试,我就选择了这里。
王跃林:相比于那些实践部组——他们的志愿服务实践更典型、更具体可感——你认为组织部在爱心社中的意义是什么?组织部的活动有哪些价值?或者说,是什么让你愿意在组织部投入这么多精力?
涂增基:我认为组织部最初的职能定位非常重要。爱心社有多个部组,比如资助部、儿童部等,但是彼此间的活动内容差别还是挺大的,可能也没有那么多的直接意义上的关联。然后我最初对组织部的定位是,一方面组织社团整体活动,更重要的是将各个部门连接起来,促进部门间的交流与互助,共同推动爱心社发展。从这个角度来说,组织部的作用非常重要。这项工作确实是挺有挑战性的,但是也正是这样决定了其意义之重大。
不过,组织部的很多活动确实起到了不错的效果。比如社庆活动,各个部门的成员通过参与活动相互认识、互动玩乐,比如那个气球的环节,大家相处得非常愉快。通过这类社团整体活动,成员们对爱心社的归属感也更强了,这一点我觉得非常好。
根据我的观察,很多部组的成员,比如儿童部、无障碍部的部长或同学,更多是在手语小团中相互认识、交流。比如无障碍部的部长和其他部门的部长,都加入了手语小团,成为了好朋友,也会交流各自部组的工作。我感觉,很多人既加入了其他的志愿部组,也加入了手语分社,在手语分社这个平台上相互认识、交流,反而让手语分社起到了一部分组织部的作用。
我认为,组织部未来可以尝试策划一些类似手语学习的活动——既能让大家获得成长,又有意义,同时能实现跨部门、长期开展,而不是那种招募志愿者收衣服、贴海报,做完就结束,略显形式化的社会实践活动。具体开展什么活动,我可能不如各位部长了解,还需要组织部集思广益,进一步探讨。
王跃林:我觉得这确实是个难题。
涂增基:对,确实很难。
王跃林:据我观察,从我的上一届到现在,我们一直没有找到能很好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但也做了很多尝试,比如“1+n”活动。虽然不是每个小组都有很好的效果,但也取得了一些成果,至少我们一直在努力。
其实不仅仅是组织部,包括外联、宣传等所有功能部组,实际上都像是在承担一份历史重任。总得有人负责宣传、负责外联、负责组织社庆,爱心社这么大的社团,不能不办社庆、不参与百团大战。但这些工作本身确实比较辛苦,却必须有人去做。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些部组的负责人、组长都非常不容易,他们可能要比其他部组的成员承担更多,甚至可能得不到任何外部正反馈。
涂增基:对,他们的正反馈很难来自外部,只能从自身内心感受这份价值。
王跃林:确实不一样。还有一个提前准备好的问题,如果用一个物件来形容组织部的工作,你会选择什么?为什么?
涂增基:思考这个问题时,我觉得组织部就像一根线,将各个部门串联起来。无论是穿珠子还是其他物品,这根线能将它们连接在一起,让大家凝聚成一个整体,共同构成爱心社。
王跃林:这个比喻非常好,我看到的时候非常感动。
黄庭逸:确实很好。
王跃林:接下来,我们聊一个非正式但非常重要的话题——狼部和血染部。首先我向观众朋友们解释一下,这两个虽然不是正式部门,但目前活动较多、人气兴旺,主要开展桌游团建等活动。
听到血染部时我很震惊,好像血染部比狼部成立得更早,对吗?请你帮大家简单回顾一下,血染部是怎么来的?
涂增基:血染钟楼是一款桌游,玩家各自扮演不同角色,分为两个阵营,类似于好坏阵营。每个角色都有专属技能,阵营之间通过计谋、隐藏身份、捕捉细节线索等方式对抗,识破对方的言语陷阱或实施自己的策略。你玩过血染钟楼吗?
王跃林:没有,这学期太忙了,一次都没参加过。
涂增基:这学期确实举办得不多,之后我们会继续努力。
王跃林:要不这个活动划到组织部进行运营?有可能吗?
涂增基:庭逸也可以带动这个活动,但这学期确实事情较多、比较忙碌。之前领队方鑫在各个群里多次召集大家,都没能凑够人,我也担心召集不到人,所以这学期目前还没有举办过相关活动。
黄庭逸:但你最近召集的话,应该会有人参加,社里有些平时比较空闲的人的,他们也很想参与。
涂增基:好的,下周有机会就举办一次。
然后这款游戏,我第一次接触时就觉得,它非常适合陌生人之间开展深度互动。它不会像UNO那样过于简单,初期玩起来有趣,但玩多了会觉得缺乏操作空间,容易无聊,只能起到破冰作用。
而血染钟楼是一款有深度的游戏,注重人与人之间的真实互动,与狼人杀也有区别——狼人杀玩家只需坐在桌上面对面交流,而血染钟楼允许玩家私下交流,商量计划、识破计谋或制定策略,是一种深度交流的过程。大部分玩家如果表现出色,都能从中获得成就感,因此这款游戏很容易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人们一起做一些有深度的事情,比如共同工作、参与比赛,反而更容易成为朋友。这类事情往往需要解决一些有难度的问题,这就涉及到一个心理学概念——心流。有一本书专门介绍过心流,它指的是人们沉浸在有难度的事情中,通过获得反馈,感受到幸福感的一种状态。包括我觉得我们现在的交流,其实也处于一种心流状态,大家沉浸其中,努力做好这件事,付出精力后也能获得幸福的反馈。说得有点多,总的来说,这款游戏的设计者非常有智慧。
这款游戏的缺点是,需要足够多的人才能开展,通常10人左右才能有较好的游戏体验,人太少无法进行。之前一直凑不够人,但万里行期间以及各个分社的环境,恰好有足够多的人,开展这项活动非常合适。最初,我们在万里行期间举办了血染钟楼活动,大家都非常喜欢这款游戏。
万里行结束后,领队方鑫提议,将这项活动推广到整个社团,而不仅仅局限于万里行内部。之后,就成立了相关的活动小组,也就是现在的血染部。
王跃林:我突然有个想法,我们以后能不能把这个活动持续运营下去?如果组织部能接手运营,就不用担心后继无人的问题了……
黄庭逸:可以成立一个桌游组。
涂增基:运营其实并不难,只需培养一些说书人,让他们自发带领活动即可。
王跃林:我的意思是,目前社团内没有对这个部门的正式宣发。
涂增基:正式宣发确实可能引起争议,毕竟这与爱心社的核心职能不太相符。
黄庭逸:可以将其作为组织部的内联方式之一,在组织部下面设立一个桌游组,就像之前的K歌组一样。
涂增基:我觉得这类活动确实能有效连接各个部门的朋友,放到组织部也很合适,如果可行的话。
王跃林:这可算是重大突破,巨大的进步。
涂增基:参与过这款游戏的人反馈都很好,大家都比较喜欢。
王跃林:所以这类游戏,确实能起到组织部的作用,对吗?
涂增基:能让大家相互了解,增加社团的烟火气。
王跃林:嗯嗯。接下来我们换个话题,从整体角度谈谈爱心社,也包括我们心声采访系列每次都会问的一些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是博士生,本科期间在华科,也参加过很多社团和志愿活动。站在爱心社的角度,能否客观评价一下,爱心社与你之前参加的志愿活动组织,有哪些特别的不同之处?
涂增基:我在华科没有参加过类似的社团,可能那边的社团资源不够丰富。我之前参加的活动,大多是学生自发立项的社会实践,比如自发组织去某个地方走访调研。这类活动一方面不够成体系,大家经验不足,很难策划出真正有意义、有质量的活动;另一方面,没有传承性,不像爱心社这样每年坚持开展,持续观察和深耕一个领域。大家做完活动后留下一些笔记,就各自解散了,我之前参加的社会实践主要都是这种类型。
而爱心社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同,就是活动的传承性,最典型的就是爱心万里行。我第一次参加爱心万里行时,看到他们留存的大量珍贵资料和丰富经验,非常震撼。每年都能坚持把这项活动做得这么好,非常不容易。在此之前,我很难想象一个社团能如此规范、出色地完成一项长期活动。爱心社的可贵之处,在于坚持把一件事做下去,每年都有沉淀,不断思考如何优化活动、扩大影响力和意义,这是我认为爱心社最特别的地方。
王跃林:爱心社已经成为一种生活方式。
涂增基:是的,确实如此。
王跃林:下一个问题,也是我每次都会问的。我们知道,博士生的生活与本科生有很大差异,尤其是现在这个年代,博士生的生活压力不小,日常事务也比较繁杂。作为在爱心社深度参与的社员,你是如何协调好学业、生活和社团工作的?
涂增基:博士生活与本科生活确实是有很大不同的——科学创新本就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再加上和全世界最聪明的人同台竞争,压力是实实在在的。不过我认为,如果博士生每天只专注于科研,生活就会陷入“工位—食堂—宿舍”的流水线模式,缺乏起伏,很容易变得麻木。这种生活方式不适合我,而参与社团工作、参加爱心社的各类活动,既能让我获得成长,也能让我感受到快乐和满足。
至于如何协调学业、生活和社团工作,毕竟时间有限嘛,想要兼顾多方面,就要提高学习和工作效率——保持健康的作息,保证充足的精力,劳逸结合,让科研效率更高,完成既定目标后,就能腾出时间做其他事情。
另一方面,本科阶段大家刚从高中走出,可能对身体健康关注较少,但到了读博或工作阶段,会越来越重视身体。如果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很容易出现各种健康问题。如果能从本科阶段就开始注意,当然最好;但即便到了读博阶段,经历过身体的不适后,也会逐渐重视健康。
因此,规划好生活,保证一日三餐规律、作息健康,非常关键。这不仅对个人健康有益,也能提高生活和学习效率。
王跃林: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开始注重身体了。
黄庭逸:增基哥11点半之后就不回我信息了。
涂增基:我一直保持着比较健康的作息,本科期间也是如此。但我身边的本科生,身体不健康的其实不多,毕竟还年轻。而博士生中,很多人都有不同的健康问题。
王跃林:这真的给我们观众敲响了警钟。好的,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
任何热爱的工作,都有滋养和消耗两个方面。比如之前问一些部长时,他们表示工作中会有感到疲惫的时候,比如与老师沟通的细节问题,或者报销等必须完成的繁琐流程,会让人感到消耗。请问你在爱心社,有没有偶尔感到被消耗的时刻?又在什么时候感到被“充电”?
涂增基:被“充电”的时刻,其实之前已经分享了很多,这里就不再详细说了。关于被消耗,我印象较深的是,很多事情让人感到无能为力。比如当时看到很多孩子生活困难,了解到朱社每个月都会给对接资助的孩子打钱资助,我当时也很想资助一个孩子,但我目前自己手头也不算太宽裕,学校发放的补助并不高。平时想要探索自己感兴趣的研究方向等等事情,也需要一定的经济投入,很多想做的事情,受经济和资源限制,无法实现。
不过这个例子还不够深刻。又比如家访期间,看到有些孩子遭受家暴等不幸,却无法改变现状,会感到非常无力。走访过程中,看到很多家庭被命运无情对待,内心十分痛心,但能做的事情却非常有限。这些经历虽然能提升自身认知,但也会带来无力感。
至于那些琐碎的事情,比如报账,也会让人感到繁琐。万里行期间,庭逸负责会计工作,这类工作确实缺乏趣味性,比如找团委报账,需要反复沟通、准备各类材料,过程非常麻烦。如果这些流程能简化,那确实会好很多。
但这些琐碎的事情,并不会让人过度疲惫,即便多花几个小时,也能完成,且完成后不会对后续生活造成影响,不会成为一生的负担,也不会让人感到绝望。
王跃林: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无力感,是那种一生都要背的包袱?
涂增基: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说,相比之下,那些琐碎的事情不会让人过度疲惫,也不会成为一生的包袱。而那些让人感到无力的事情,虽然会让人记忆深刻,但并非以包袱的形式存在,而是会融入认知,让人有所感悟。
黄庭逸:这种无力感,除了让人感到迷茫、无力,是否会真正消耗内心的力量?之前咱们好像聊过,这些经历让你对世界和自己的看法更迷茫还是更清晰,你说是更清晰。但如果无力感真的消耗内心力量,按我的理解,应该会让人更加迷茫。
涂增基:我觉得这两者并不冲突。我所说的无力感,不是那种会让人一生消极的认知。经历这些事情后,不会对自身造成负面影响,也不会被负面情绪长期困扰。相反,这些经历能极大提升我的认知,正如我之前所说,会改变我做事情的态度和方式。
未来某一天,如果我有能力、有资源,或许能去解决这些曾经让我感到无力的问题,哪怕只是在生活细节中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也会去尝试。如果未来能拥有一定的权力或资源,我也希望能利用这些资源,帮助那些曾经让我感到痛心的人,让那些无力的事情变得有转机。因此,了解这些事情是有意义的,对个人成长和未来的行动,都能起到正向引导作用。
王跃林:所以无力感只是当下的。
涂增基:对,只是当下的一种感受。
王跃林:但内心的力量一直在积累。
涂增基:对。在爱心社,即便有感到疲惫的时刻,也只是短暂的,不会对生活造成持续的负面影响。
黄庭逸:你会把这些疲惫看作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不是让它消耗自己。
涂增基:对,我就是这样认为的。
王跃林:其实你提到的这种无力感,是这么多期采访中,第一次被如此精准地概括出来。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之前采访的很多同学都有类似的表述。比如之前绮东那一期,绮东是护老部的副部长,她说自己有时会觉得,做了很多事情,却好像帮不到那些老人。比如她曾介绍过一位患阿尔兹海默症的老奶奶,大家可能还有印象,那位老奶奶的病情逐渐加重,最后甚至记不住志愿者们。
所以他们有时会怀疑,自己的陪伴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能改变什么。这其实是一种共性,比如之前采访孙盟,他提到万里行带给他的,就是让他记住那些孩子和经历。我觉得,或许当我们做志愿达到一定深度,并且有深入思考后,都会产生这种无力感。毕竟我们只是学生社团,暂时能做的事情有限,但这些经历确实会对我们的内心产生巨大影响,带来成长,就像在心中埋下种子一样。
这种无力感,或许恰好概括了学生志愿社团的某种特征。非常感谢你这个精妙的概括和真诚的分享。
王跃林:接下来是倒数第二个固定问题,请用三个词概括一下今天的感受,并讲讲为什么用这三个词。
涂增基:好的,这三个词是敬畏、热爱和信念。我当时思考了很久,觉得这三个词最能体现我今天的感受。首先是敬畏,我们在爱心社接触到很多弱势群体,比如残障人士、资助部对接的困难家庭。他们并非人格上的弱势,只是经济条件等方面处于劣势,且容易被社会上很多人带着偏见看待。
社会上有很多人,会以世俗的眼光看待他人——没钱就瞧不起,对残障人士漠不关心,认为孩子不懂事。这种偏见其实很常见,或许不那么张扬,但内心深处充满不屑。而这些经历让我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敬畏的含义:面对不同背景、不同身份的人,都要保持敬畏,不随意给他人贴标签,以谦虚的态度与人交流,而不是居高临下地指导或施舍。
第二个词是热爱。大家参与各类志愿活动的热情,深深感染了我。大家做志愿,不是为了谋取私利,而是为了提升自己、了解更多,真心希望能帮助他人、让社会变得更好。很多人热爱爱心社,热爱公益志愿事业,这份纯粹的初心,让我非常感动,也让我更加热爱爱心社的各项活动,热爱在这里做的每一件事。
第三个词是信念,这个词的层面相对更高。我个人是INFJ,属于偏N型人格,N型人格可能更偏向抽象思维,S型人格则更偏向现实。我在N型人格方面的体现,就是更倾向于关注理念、信仰、信念这类理想层面的事物,我对这些事物始终心怀敬畏。就像当年共产党人建立新中国时所拥有的信念力量,身处当下是难以完全体会到的。此外还有很多,比如通过观看讲座、积累经历,我深刻感受到信念确实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力量,但它如何产生,我目前仍未想明白,这可能与多种因素相关,但我可以确定,我心中始终有一份信念或理想。
不过,我无法具体说出这份信念对应的某件事,它更像是一种抽象的追求——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有影响力的人,通过自身的影响力去改变现状,让社会或一些事情变得更好。我认为朱社也有这样的想法,他真心希望社会变得更好,对于残障人士发自内心地想要提供帮助,为他们做很多事。我一方面深受他的感染,另一方面也觉得,我们两人的信念在具体表现上或许有所不同,但核心想法是高度一致的。
目前这份信念仍较为抽象,我无法准确描述它,但能清晰感受到它的力量。即便在艰难、痛苦、悲伤的时候,想到这份信念,就有了奋斗的动力,为了心中的目标,仿佛又能凝聚起更多力量。在做很多事快要放弃的时候,正是这份信念和理想在支撑着我,让我能够坚持下去、完成任务。这或许就是信念的力量,尽管它确实十分抽象。
在爱心社,我遇到了很多有信念的人。他们并非一味追求世俗的物质享受,比如饮食、娱乐、财富等,这些固然是生活的一部分,人人都有这样的需求,但不会成为他们生活的全部。我在爱心社认识的很多人,内心深处都有着信念的底色,他们是发自内心地怀着信念去做公益,而非为了谋取眼前的利益。这就是我用这三个词概括自身感受的原因。
王跃林:我也能感受到这一点。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爱心社顾名思义,你认为爱心是什么?
涂增基:看到这个最后问题时,我原本想用一些华丽的语言来描述我心中的爱心,所以这几段话我润色了很久,还做了一些额外修饰。但我想表达的核心含义都蕴含其中,如果用更朴实的话来说,就是:我认为爱心首先是一种平视,不是施舍,不是居高临下地去帮助他人,不是做了帮助他人的事就要求对方心存感激——这不是爱心,只能称之为施舍。
如果能将爱心融入日常生活,它就会成为一种习惯。当身边有人需要帮助时,会发自内心地愿意伸出援手;当身边有弱势群体或他人遭遇不公正对待时,愿意站出来为他们发声,即便只是简单发声、没有采取更多行动,我也认为这是一种爱心。而且,不会过分追求对方的回报,内心始终保持平和,这就是我理解的爱心。首先是平视,其次爱心会成为发自内心的行为、一种习惯,这是我认为爱心最核心的内涵。
王跃林:而且它是一种平视,一种下意识的习惯,可以这么说吗?
涂增基:对,我认为能做到这一点是最好的,我也在努力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王跃林:好,大家还有什么想补充的问题吗?
焦楚原:我有一些问题想问。比如,你之前提到手语交流和无障碍设施方面,很多人会对残障群体抱有异样的眼光,这是不正确的。但我有一个疑问,我们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残障群体呢?这是一个比较经典的问题。比如,有一位坐轮椅的朋友过来,这种情况下,如果门口有台阶,我们若完全把他当作健全人一样对待,不提供帮助,会显得冷漠、未尽到帮助的责任;但如果每到一个台阶都主动去帮他,又难免会让他产生被区别对待的感觉。所以我想问问你,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涂增基:针对这个具体问题,核心是尊重。比如他需要上台阶,自己无法完成时,我们可以主动提议:“我帮你上来吧”,如果他欣然同意,这就是一次普通的爱心帮助行为。只要我们以平视的态度去提供帮助,不认为他在这个过程中处于弱势、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就和帮助普通人没有区别。
比如,帮助残障人士上楼梯,和在自习时看到有人抱着很多东西、物品掉在地上,主动帮忙捡起来,这两种互相帮助的行为没有本质区别。以上就是针对这个问题的简单回答。
焦楚原:好的,那我可以这样理解吗:正确的帮助方式是带着平视的态度提供帮助,俯视态度的帮助和完全不帮助都是不可取的?帮助本身是一种良善的行为,但这种行为同时需要伴随内心的尊重与平等。
涂增基:对,这么理解完全没有问题。
王跃林:好的,非常感谢增基参加今天的采访,也感谢大家的参与和支持。大家可以鼓掌了。
涂增基:谢谢大家。
王跃林: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