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 《陆上行舟》

“你的梦想是什么？”

一个毒贩回答道：“成为一名消防员”

就凭借这句话，我买了这本书，放了半年，在摇摇晃晃的回家列车上看完了这本书。

这是一个关于拉美毒品贸易的深度调查。作者以一个记者的身份在巴西待了九年，乔装成学者，商人等等各种身份深入巴西毒品贸易的中心，获取第一手资料。作为一个记者，能感觉到他的文字相对来讲更加客观。但是全书可能稍显松散。

整个拉美地区，毒品贸易从未消失。像金三角一样，巴西也有一个银三角地带，塔巴廷加（Tabatinga）。这个地方地处秘鲁，哥伦比亚和巴西交界处。可卡因从塔巴廷加进入巴西，沿着亚马逊河来到玛瑙斯。在这里，往东可以顺着亚马逊河的出海口来到欧洲，往南可以去往里约热内卢。在里约被工人打包加工成小包装分批售卖。“即使是一个从未想过贩毒的人，在塔巴廷加也会走上贩毒的道路。”这是当地贫困者的宿命。作为一个“连电影院都没有“的边陲之地，贩毒是他们唯一的维生手段。人们为了追求财富而走向贩毒，但是毒品带来的混乱也将人们带向了更深的困苦境遇，这是一个无解的负反馈。

在另一个三国交界之地，以其壮观的伊瓜苏瀑布闻名的伊瓜苏，则泛滥着大麻和枪支。伊瓜苏地处巴西、阿根廷和巴拉圭三国交界。通过恍如虚设的口岸，人们可以轻而易举从巴西来到隔壁的乌拉圭购买枪支。在本书成书的年代，巴西有一千三百万枪支，其中一半是以非法途径获得并且保存在私人手中。我想这也是政府统治能力弱的一种标志。没人知道，这些枪支在未来会造成怎样的混乱。与此同时，乌拉圭公然违反大麻种植条例，将大麻种到了伊瓜苏附近的巴乌边境线上。这样的安排更方便大麻运输。毒贩们开着藏有大麻的货车经过边境线，和数量少得可怜的巴西缉毒警斗智斗勇。有意思的是，和塔巴廷加一样，伊瓜苏也有一条水系延伸到巴西境内。雨季来临时，河道涨水，会带来无数新的隐秘的贩毒通道。此外，比起陆上运输，船运往往更加廉价和隐蔽。

除了毒品链路之外，书中还深入探讨了毒贩和警察的复杂角色。我很好奇脱离脸谱化的刻板印象之外，一个真实的恶人是什么样子的。这本书给出了一部分答案。

书里有两种立场鲜明的恶人：毒贩和警察。显而易见的，毒贩是恶人。毒贩也有很多分工：用身体运毒的蚁奴，夹带毒品的货车司机，负责毒品包装的工人，销售者，经理，以及幕后者。情愿或者不情愿，大家“各司其职”共同构成。他们会开展专门的篮球赛；他们也会推出母亲节庆祝活动，采用不同图案的毒品包装纸；会因为违法而惴惴不安；会是好的父亲，母亲，子女；会和外国记者和善交流；会渴望干够多少年获得一笔钱金盆洗手；就像正常人一样，看起来他们似乎是具有正常的道德；可是与此同时，他们会一枪打碎下属的脸，会发明一些残酷刑罚，比如将人裹上轮胎烤制。

如果把正常人一个人当作一个机器，那么一个恶人，我倾向于认为是道德底线的部分损坏。日常正常运转，但是在特定环境，他的罪恶将被触发。

至于警察，作者在一次缉毒活动中亲眼目睹了拉斐尔之死。缉毒活动，嫌疑人，被枪杀，这就是这位可怜男子陈尸街头的所有原因，至于他是什么人，做了什么，犯了什么罪，并不重要，从他作为一个贫民窟少年出现在现场并且被枪杀开始，他就只能是一个“罪恶的”犯罪分子了。这样草率地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这不对。于是作者开始寻找一个“没有污点的受害者”，艾力克斯显然是一个完美的对象。他是一个“准警察”，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他被误杀后草草结案的命运。杀害他的警察做完笔录，然后无事发生。他淹没在无数误杀案例中，成为巴西警民冲突的一捆燃料。在巴西百年岁月里，旧的燃料烧尽，新的燃料添上，积怨之火一直都在燃烧。

当然撇开这一点，警察的死亡率也是非常可观，这并不是一个非常安全的职业。警力缺乏是一件客观存在的事情。尽管存在贪腐，误杀的问题，还是有无数警察是在为维持正义而奋斗的。这时候误杀，似乎变成了“正义”的警察一点小小的错误。牺牲一个人和可能的牺牲更多人两相对比，误杀似乎变成了一种“代价”。但是人是不能够成为数字的。人性的恶意，疏忽，以及环境，巴西脆弱的国家治理能力似乎都需要为这份罪恶负责。

国弱则罪乱生——当国家无法提供生存保障、法治沦为虚设、社会被贫富差距撕裂的时候，犯罪似乎就成了弱小者最“合理”的生存策略。但是与此同时，人永远渴望秩序与尊严，哪怕身处深渊。人们将自己打碎，又试图通过各种方式拼凑。世道艰艰，民心熬熬，概莫如此。

2025.2.1

llovoll (坏脾气的九里) 在 ta 的帖子中提到：

对于2024的烂尾感到十分遗憾

陆陆续续买了三十多本书

完全的读完的只有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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