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翻译的“不可译性”

1. 定义

“不可译性”（Untranslatability）是指在语言转换过程中，某些词语、概念、情感或

文化内涵无法被准确传达的现象。它不仅存在于词汇层面，也体现在语法结构、修辞手

法以及文化语境之中。

2. 中西语言差异举例

汉语：意合为主，强调意境、整体性和语境依赖。

英语：形合为主，注重逻辑、结构和明确表达。

例如：

“道”（Dao）很难用一个英文词准确涵盖其哲学含义；

“仁”（Ren）是儒家核心概念，但西方没有完全对应的伦理范畴。

3. 不可译性的类型

语言结构不可译（如中文的四声、英语的时态）

文化背景不可译（如成语、典故）

哲学概念不可译（如“无为”、“气”）

二、哲学的“不可通约性”

1. 定义

“不可通约性”（Incommensurability）是科学哲学和比较哲学中的一个重要概念，最早由托马斯·库恩（Thomas Kuhn）和保罗·费耶阿本德（Paul Feyerabend）提出，指不同范式之间缺乏共同的衡量标准，因此难以直接比较或沟通。

2. 应用于中西哲学比较

中西哲学体系建立在不同的文化根基之上：

例如：

西方哲学中“Being”（存在）是中国哲学中难以找到对等物的概念；

中国哲学讲“诚”，既有道德意义也有宇宙论维度，而西方“truth”更多是认知意义上的真理。

三、二者交织导致的文化交流困境

1. 概念误解与误读

由于语言和哲学的不可译与不可通约，西方学者常常将中国哲学术语强行套入西方概念框架中进行解释，造成误解。

例如：

黑格尔认为孔子只是“世俗的智者”，因为他在《论语》中找不到西方哲学式的抽象思辨；

海德格尔虽然欣赏“道”，但他将其理解为“存在的显现”，这与中国传统理解有出入。

2. 文化对话中的不对称

西方话语长期主导国际学术界，许多中国思想被“翻译”成西方术语后失去原意；

中国文化对外传播中也常采用“类比”策略，反而模糊了自身特色。

3. 价值系统的冲突

西方重个体、自由、理性；中国重群体、和谐、责任；

这些价值观差异使得即使在翻译准确的情况下，也难以达成真正的理解与共识。

四、可能的解决路径

1. 强调“异质性”的尊重

接受中西文化的本质差异，不强求一致，而是以“互鉴”代替“统一”。

2. 发展“文化翻译”理论

超越语言层面，发展一种“文化翻译”的方法，即通过阐释、注解、对比等方式，帮助读者进入另一种文化的语境。

3. 建立“第三空间”对话机制

借用霍米·巴巴（Homi Bhabha）的“第三空间”概念，在中西之间建立一个新的对话平台，既非全然中国，也非全然西方，而是融合创新的空间。

4. 推动双向理解

鼓励西方学者学习中文与东方思维方式，同时中国学者深入理解西方哲学传统，促进真正的“双向翻译”而非单向解释。

五、结语

“不可译”与“不可通约”并非绝对障碍，而是提醒我们：中西文化交流需要更深层的耐心、理解力与开放精神。只有承认差异，并在差异中寻找共鸣，才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文明对话。

相关书籍或论文：

刘殿爵：《中国古代哲学的翻译与诠释》

谢文郁：《汉语神学与中西哲学对话》

李泽厚：《中国古代思想史论》

Gadamer 的《真理与方法》

Nussbaum 的《培育人性：古典哲学中的善的多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