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来日与夜:强健的美式抗争与残酷的美国史(转) - 中美交流协会(ASUSE)版 - 北大未名B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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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年来日与夜:强健的美式抗争与残酷的美国史(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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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伤复发、举国共情、集体疗愈:强健的美式抗争和残酷的美国史

  「美式抗争的制度肌理依然壮实有力,它鼓励人们用民间的强健,拖慢遗忘的脚步、对抗残酷的历史。」

赵胡缨  2020-06-09

https://buff.ly/2UjGAJx

2020年6月1日,纽约一家商店的橱窗被示威者打碎,店内挂著自由女神像的画像。摄:Mark Lennihan/ AP/ 达志影像

  美国抗议运动持续至今,深圳河两岸舆论各怀心事,纷纷把香港和美国的情况比较。美国权威媒体对这类比较着墨不多。保守派知识分子麋集的《国家评论(National Review)》发表文章,奉劝示威者吸取香港抗争的经验教训,不要因过度使用暴力而授人以柄:“暴乱不是对抗压迫的工具,暴乱本身就是压迫”。

  《国家评论》的论调迅速被总统特朗普“打脸”。6月1日晚,就在他发表电视讲话呼吁和平示威的同时,聚集在白宫前的和平示威者遭到警察催泪弹暴击。去年被特朗普解雇的前国防部长马蒂斯(James Mattis)6月3日发文,将特朗普形容为威胁美国宪法的人。

  特朗普治下,大多数示威者并不奢望这次运动会带来迅速而彻底的改变,却依然渴望纾解胸中的悲痛和愤懑。正如华盛顿一位连续三天参加和平示威的年轻人所言:“如果我不在场,心理能量就一直消耗;一旦在场,能量就重新被点燃。我必须做点什么,才能确认我自己的行动主义(activism)”。疫情、失业、经济衰退的多重压力下,全美国反对警方过度施暴的人们,都亟需这场集体疗愈,给悲剧一个合乎人情的交代,为死者,也为自己。

  面对这场运动,我的不甘多于愤怒。被武汉警方训诫的李文亮医生含冤而死快四个月了,追责早已草草结束,在中国只留下一面微博哭墙供大家凭吊。大洋彼岸含冤而死的乔治·弗洛伊德(George Floyd),却能让成千上万主张和平的普通人走上街头,为他流泪、为他怒吼、为他鸣冤。

  大陆媒体聚焦美国各地的宵禁、警察和国民警卫队,却刻意矮化了示威者上街时的理所当然。美国人知道,即使公权力暂时掌握在恶人手上,只要这社会允许人们彼此相爱,改变的希望就不会熄灭。

  当代中国对“遗忘”二字情有独钟。相比之下,我认为美式抗争的制度肌理依然壮实有力,它鼓励人们用民间的强健,拖慢遗忘的脚步、对抗残酷的历史。

 

四百年的日与夜

  5月29日,美国黑人乔治·弗洛伊德在警员膝下窒息而死后的第四天。明尼阿纳波利斯市城南,多家店铺被洗劫、一辆汽车和一座加油站相继被焚。面对记者埃德里安·佛罗里多(Adrian Florido)的话筒,十九岁黑人女孩杰拉·琼斯(Jailah Jones)坐在路障上淡淡地说:“既然黑人建起了这个国家,我们也可以把这婊子烧掉(Black people built this country, and we can burn this bitch down)。”她马上补了一句:“为了自己,我们会重建它。”

  席卷美国各大城市的和平示威、暴力抗争和趁火打劫,日夜充斥着这几天美国舆论场。我却一直忘不了杰拉那句话,同时记起1965年黑人作家詹姆斯·鲍德温(James Baldwin)一字一顿的表述:“摘棉花的是我,把棉花背到市场上的是我,被人鞭打着修筑铁路的还是我。我做了这一切,没有补偿。”

  两人语气一轻一重,却传递出同一条理解当代美国的关键信息:相比于中国历史,美国史虽然不长,却一以贯之,没有显著的中断和割裂。当我们谈论明清、谈论民国时,很少有人会相信自己的苦痛与口中的“前朝”直接相关;而当鲍德温和杰拉·琼斯谈论奴隶制的历史时,他们却能看到自己现实生活中苦难的来源。

2020年5月28日,美国明尼亚波利斯的示威者在一家起火的商店外拿著倒挂的美国旗。摄:/Julio Cortez/AP/达志影像


  今年的普利策评论奖,颁给了试图用黑人经历重塑美国史叙事的《1619计划(1619 Project)》。这套《纽约时报》策划的公共历史项目,不提印第安原住民,反对白人主导的殖民者叙事,转而把首批非洲黑奴登陆北美大陆的1619年定为美国史的起点。项目负责人妮可·汉娜-琼斯(Nikole Hannah-Jones)的祖母曾在种族隔离时代的南部农场上务农,后来带子女迁居爱荷华州,落户在黑白居民泾渭分明的小镇滑铁卢。从妮可撰写的半自述文章开始,系列报道一笔下去,就是四百年:

  “针对黑人的种族主义,以及林肯生花妙笔下关于‘黑人阻碍美国国家团结’的表述,这两样观念从来都是这个国家DNA的一部分”。

  尽管有资深历史学家反驳了妮可,举出“以肤色为滤镜的种族观只是近二百年才有的建构”、“区分黑白是南部权贵加强社会控制的手段”、“林肯对待非裔美国人的态度在南北战争中一直不断演进”等等史学界公认的事实,但无可辩驳的是,妮可所描述的历史记忆本身,确实如基因序列一般,以各种彼此呼应的面相,深深刻入美国公众脑海。白人至上主义者、黑人示威者、暴徒、恶警、甚至自由派人士,都以某种方式分享了类似记忆。

  在当下的示威活动中,妮可的创巨痛深和杰拉的革命话语,组成了同一枚历史硬币的两面。它们就像是这次示威初期的日夜:白天大体和平,夜幕降临后,打砸抢烧开始,火光就照亮夜空。

  从警官沙文(Derek Chauvin)出现到弗洛伊德枉死,美国公众看到的历史问题,很可能不止于暴力执法。店员向警方举报弗洛伊德使用假币时,后者似乎已经喝醉,警员把他拉出车外时一脸嫌弃;随后,弗洛伊德被警方推搡到警车边,一边挣扎抗拒,一边嘟囔着自己有幽闭恐惧症。执法者与醉酒者之间的冲突,可以追溯到把“酒精”和“败德”牢牢绑定的美国清教传统;弗洛伊德的幽闭恐惧,很可能与他曾经入狱的经历有关,直指美国近年来少数族裔比例居高不下的“大规模监禁”(mass incarceration)问题。

  此外,他那句“我无法呼吸”,2014年被纽约警察勒死的埃里克·加纳(Eric Garner)也曾说过;失去知觉前的两声“妈妈”,则唤回他在北卡罗莱纳和德克萨斯两个南部州的记忆。

  但在聚焦这次民权骚动时,更多观察者会用1960年代后期的种族暴乱与之比较:那时候,逆城市化还是新鲜事物,黑人聚居的贫民区还被看作新病症,警察还没有今天这么装备齐全,非裔美国人集体的身份觉醒和自豪感才刚刚形成。

  而今,城市贫民区已成顽疾,警察针对黑人的暴行持续发生;六十年代的领袖人物,多半已经作古。进退失据的特朗普扛过了弹劾,却没挡住疫情。病毒在处于社会底层的那部分黑人和拉丁裔社群中肆虐,随之而来的失业潮又给他们的生活雪上加霜。就连弗洛伊德本人,也因为疫情丢了工作,并在死后被查出是2019冠状病毒的无症状携带者。

  这批自发抗争的底层民众一旦加入示威行列,长期淤积在美国都市心脏的困局,就叠加到疫情肆虐的今时今日。

2020年5月31日,美国华盛顿的警方驱散示威者。摄:Jim Bourg/Reuters/达志影像


重返1967年?

  五十三年前,美国底特律,趁火打劫的人群四散奔逃,超市保安儒略·多尔西倒在血泊之中。他刚刚被闻讯赶来的警察和民兵开枪打死,警察收到的讯息是:“发现劫掠者(looters),他们有枪”。

  五十五岁的黑人儒略确实朝天放过一枪:就在几分钟前,几个暴徒试图闯入他守护的超市抢劫。在暴徒威胁下,他一边央求过路的邻居去找警察,一边鸣枪示警。

  警察到场时,暴徒已作鸟兽散,儒略手里攥着枪,望向警察的目光里可能还有释然。

  这起惨剧发生在1967年美国“漫长的苦夏”。当年六至七月,美国共发生156起种族暴乱,仅在重灾区底特律,就造成43人死亡,1189人受伤,7200人被刑拘,2000栋建筑被毁损。

  儒略的死被记录在1968年美国国会著名的“科纳报告”(Kerner Report)中,成为报告起草者们谴责警方施暴、敦促执法部门改革的直接证据。报告观察到,“对于某些黑人来说,警方已经成为白人权力、白人种族主义和白人压迫的象征……黑人社群内部广泛相信警方暴行的存在,他们认为所谓的‘正义和庇护’背后都是双重标准,白人一套,黑人一套。”

  起草者们开出的药方涉及城建、就业、教育、公共福利等方面,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以下几条:加强警方对贫民区居民的保护,重建贫民对警察的信任;建立公平有效的问责机制,及时纾解民众对警方的怨气;雇佣更多的黑人警员,并保证他们能够得到公平的升迁;建立“社区服务警员”(CSO)计划,由联邦政府出资,吸引十七岁到二十一岁的贫民区青年加入执法者行列,协助警方在贫民区的工作。

  如今黑人警员已融入警队,不少人甚至出任一城一池的警察局长。在巴尔的摩、亚特兰大这些黑人居民比例较高的城市,黑白警员搭配执法也已成为常态。但科纳报告所构想的良性警民关系,在实际操作中依然很难实现。弗洛伊德死时,身边四个警员中三个是白人、一个是赫蒙裔(中国称苗族)美国人。我不知道这样的搭配是否刻意为之,可悲的是,死者生前没有得到其中任何一人的同情。

  当年科纳报告的另一端,是渴望“大庇天下寒士”、却已在越战烽火中焦头烂额的民主党总统约翰逊(Lyndon Baines Johnson)。读罢报告,这位总统感到,如果他在骚乱频仍的苦夏之后,依然深究执法部门内部的白人种族主义,并借此发动大规模的改革,民主党内早已出现的裂痕可能会加深,甚至整个美国社会也可能因此进一步撕裂。

  其实早在科纳报告发布之前,白人已经对民权运动逐年失去耐心。1964年,大部分北方白人还能支持约翰逊的平权主张,仅仅两年之后,同一批民众却开始认为约翰逊的平权政策进展过速。同时,罗斯福新政以来民主党所依赖的“新政联盟”(New Deal Alliance)也在民权运动如日中天时出现裂痕:在新政和二战中曾经受益的白人蓝领劳工普遍持保守政见、对民权运动无感;早年坚定支持民主党的南方白人选民,更是在六十年代大失所望。广泛传说,1964年《民权法案》签署后,出身南方却支持平权的约翰逊曾经慨叹:“我们(民主党)就这么失去了南方的一代人”。

  电影《阿甘正传》里,被设定就读于阿拉巴马大学的阿甘曾在1963年见证一个历史时刻:时任该州州长的乔治·华莱士(George Wallace)挡在校礼堂门口,抗议总统肯尼迪动用国民警卫队施行反种族隔离政策。镜头追着阿甘,拍他一路小跑给黑人学生薇薇安·马隆(Vivian Malone)捡起笔记本,当时的背景音,就是华莱士慷慨陈词、维护州权的声音。 

2020年6月8日,美国西雅图警察对示威者发射化学气体。摄:Lindsey Wasson/Reuters/达志影像


  1968年,华莱士以恢复种族隔离为关键政纲、作为第三党候选人竞逐总统之位,竟然赢得南方五个州的支持;而短短八年前,民主党候选人肯尼迪还曾赢下其中三州的选票。民主党及其平权成果在南部遭到的抵制,由此可见一斑。

  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约翰逊决定不理会科纳报告的建议。1968年四月,马丁·路德·金被白人至上主义者詹姆斯·雷射杀,超过110个美国城市爆发种族骚乱,非裔美国人的怒火蔓延全国,其中又以美京华盛顿的火光最为明亮。此时,抗议警方施暴的声音仍在,但连续四年目睹城市乱象愈演愈烈的大多数白人选民,已开始纷纷要求政府加强警方的武装。

  有学者认为,科纳报告虽然没有付诸实施,但起草者们对白人种族主义的谴责,已经招致了白人选民的普遍反感。当年的民意调查显示,53%的白人不同意报告中对种族主义造成暴乱的归因,而58%的黑人则认可报告的结论。1969年初,四年前支持约翰逊胜选的众多北方州转投共和党候选人尼克松,帮助后者在趋于保守的民意中得偿夙愿、入主白宫。此后南部各州共和党势力日盛,民主党苦心经营三十年的选民基础,也终于分崩离析。

  今天特朗普所鼓吹的“法律与秩序”,就转引自1968年尼克松的竞选口号。不少自由派媒体担心,如果暴乱进一步蔓延,本来就支持特朗普的保守派选民,会更加坚定地投他一票,总统在疫情爆发初期所招致的非议,也会被渴望安宁、坚持私有财产权至上的那部分公民淡忘。《纽约时报》甚至引述政治学家的研究,证明1960年代后期的暴乱与保守派胜选呈显著相关性,警告示威者不要让历史重演。

  特朗普斥责民主党占上风的地区管控不力,扬言打算动用军队镇压暴力示威者,这本身也是一场操控选民情绪的豪赌。2016年,一名非裔退伍军人为了报复警方针对黑人的暴力执法,在达拉斯射杀了五位警员。很多分析人士认为,那场比警方暴力更具戏剧性的惨剧,直接助推了特朗普当年的胜选。

  国家广播电台的政治评论员马拉·莱亚森(Mara Liasson)则反复强调特朗普此时此刻的心法:“他要显示自己掌控着全局,却不愿承担任何相应责任”,她相信,这样的应对方式不可能长久。《大西洋月刊》也发文质疑,指出即使特朗普想学1968年的尼克松,也不具备尼克松当年的从政经验和公信力;而前者本就比较固定的选民基础,更与后者当年“争取最大公约数”的前景不可同日而语。

  6月1日,警察向白宫前的和平示威者发射催泪弹,只为给特朗普开出一条路来,以便他站在白宫对面的圣约翰教堂(属美国圣公会)掏出一本圣经给大家看。1968年的尼克松纵然权力欲爆棚,也从未蔑视美国人和平示威的权利。曾在布什和奥巴马时期担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麦克·马伦(Mike Mullen)表示,他已对这位军方最高统帅的判断越来越缺乏信心:“这不是政治作秀的时候,而是一个亟需领导力的时刻”。

 

种族矛盾背后的贫富分化 

  1903年,钢铁大亨卡内基在离华盛顿国会山不远的地方捐建了一座图书馆。此后百余年间,这座新古典主义建筑一直象征着机会均等、阶层调和、企业家回馈社会的美式理想。去年五月,当我再次造访它时,发现这里的一楼大厅成了一家苹果专卖店。原因很简单:地价太贵了。

  从卡内基的良愿、到乔布斯的遗泽,从图书馆到苹果店,这座建筑的命运,简直是一句美式资本主义的谶语。

  今年5月31日晚,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这家店的窗户被趁火打劫的人群砸烂,路人拍摄的视频里,只见几个人影钻进苹果店内独有的柔光里,像没头苍蝇一样跑来跑去。

  按四百年总账来算,闯进苹果店的年轻人似乎有权指着手里的IPHONE 11 Pro Max宣称,他们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但他们或许还不知道,早在2016年,店内用于展示的苹果产品,离店后就已无法使用。

  据《纽约客》报道,一位四十五岁的亚特兰大黑人居民支持战略性的劫掠行为:“黑豹党(1970年代倡导暴力抗争的黑人政治组织)当年就很年轻,却被老一辈诟病。眼前这事也一样。年轻人应该领导我们,而我们即使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也该支持”。他坚称:“(年轻人打砸抢的目标)主要是奢侈品店,是富人区,并没像新闻发布会里说的那样危及整个城市。没有人焚烧我们自己的房子”。

2020年6月5日,美国拉斯维加斯的示威者举起拳头,抗议警察杀害弗洛伊德。摄:John Locher/AP/达志影像


  黑人学者劳拉·多塔利(Laura Daughtery)在华盛顿地区从事了近二十年社会工作研究。她对笔者表示,不能因为少数私人财产被毁,就停止抗争的步伐。毕竟,失去的人命无法挽回,被砸的店铺却大多能接到保险公司的赔偿单。她认为此时此刻,对底层的共情比平时更为重要:“如果你自己就是一个无家可归、一贫如洗、或者身患重病的底层人,你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亚特兰大市长的回应则与之相反:“当你(劫掠者)提着一只GUCCI包在街上乱跑的时候,你到底在纪念谁?” 言外之意昭然:趁火打劫的行为,早已与乔治·弗洛伊德无关。

  在运动初期,打砸抢烧行为曾经让美国32个城市、23个州如临大敌。这几天,随着类似行为逐渐减少,人们开始重新思考城市贫困问题,比如:明尼安纳波利斯市是美国黑白住房占有率差距最高的城市之一,这个事实与弗洛伊德死后的打砸抢烧有无关系?整日为房租发愁、甚至无家可归的黑人,是不是更容易趁火打劫、捞它一笔?

  五十八年前,不无偏见的科纳委员会就已发现:“黑人中间,特别是年轻人,正在升起一种新情绪:自尊自重以及强烈的种族自豪感,正在取代对现行体制的无动于衷和逆来顺受”。五十八年过去了,那一代年轻人有的跻身上流、搬出了贫民区,有的却至今打不破阶层和种族的壁垒。后者虽然在民权运动中找回了自尊自重,却没能逃过无底洞般的贫困。他们看不到改变的希望,在岁月蹉跎、几代人野蛮生长之后,再一次丧失尊严。

  随着中产黑人阶层的崛起,黑人内部的共同体意识已不再像六十年代那样紧密。这次运动中,黑人社群内部的阶层鸿沟,有时比族裔之间的鸿沟更大。亚特兰大黑人市长谴责趁火打劫人员的言论,就被当地黑人区居民斥为“特权黑人之声”;最初报警举报弗洛伊德的明州小店却受保护,因为这家店的阿拉伯裔老板,历来被居民看作自己人。这里面的亲疏远近,一望而知。

  但即使黑人贵如一市之长,也不免担心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因为警方过度施暴时往往不看收入,只看肤色。2005年奥斯卡最佳影片《撞车》里出现过衣冠楚楚的黑人夫妇被警方逼停猥亵的场景,类似恶性事件在今天依然时有发生,提醒着每一个非裔:你就算再怎么腰缠万贯、受人尊敬,在警徽面前也只是个犯罪嫌疑人。

  葛莱美年度歌曲奖得主、黑人艺术家唐纳德·格洛弗(Donald Glover, aka Childish Gambino)2018年的名作《这里是美国》唱道:“在这世界上,你就是个黑人,你就是个条形码,开着那些外国豪车,你就是条大狗”。这首歌曲的MV也很著名:赤裸上身的格洛弗卖弄身段,时而化身供白人取乐的经典黑人形象“吉姆·克劳”(Jim Crow),时而跳几段剥削黑人刻板形象的白人黑脸走唱秀(minstrel show)。他带着嗑药般的兴奋,枪杀怡然自得的黑人艺术家、扫射黑人教堂合唱团,继而在血浆四溅的白墙前,穿着GUCCI卖弄身段,却在最后一个镜头里,在水泥森林惨白的日光灯下,被一群白人警察狂追。

  配着格洛弗惊恐面容的最后一句歌词是:“对一条狗,一条大狗,讲什么体面的生活”。YouTube上,这段MV的点击量达到了六亿七千万。


 最后修改于2020-06-09 13:29:55
  • 发表于2020-06-09 13:2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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