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隐藏着的《达芬奇密码》:史湘云和女娲 - 梦回红楼(StoneStory)版 - 北大未名B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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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隐藏着的《达芬奇密码》:史湘云和女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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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無命;踐道之新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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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CIIArt> 1楼



     史湘云不但聪明智慧,潇洒大气,可谓超凡脱俗,活泼灵动;更是大观园诗社的灵魂人物之一:不但每次诗社都少不了她的神采飞扬,妙笔生花;就连行骨牌令,说酒令的时候,她也都是当仁不让,奇语顿出,芦雪厂联诗时甚至可以以一敌四。在史湘云的诗意世界里,不但万物都是鲜活灵动,充满生机的,整个世界似乎都是在她的妙手翻覆下自由挥洒的彩墨。柳絮诗中,湘云起兴拈下风中打转的一片柳絮,竟然惹得“莺啼燕妒”,莺儿燕子在嫉妒什么呢,难道是在嫉妒那片有幸被她拈中的柳絮?  湘云似乎像迪斯尼童话或者宫崎骏动画里的公主一样,有天生驯化草木鸟兽的灵力,当然,能够让鹦鹉背诗,让鸟儿伤感的绛珠仙子黛玉,也具有同样的神奇力量。



那么,湘云前世原型是谁呢?注意到在芦雪厂猜灯谜的时候,探春猜对了一个谜底,也是自己的前世名字“山涛”的时候,湘云也猜出了一个谜底“蒲芦”。


李纨又道:“‘一池青草草何名?’”湘云又忙道:“这一定是‘蒲芦也。’--再不是不成?”李纨笑道:“这难为你猜。



所以,这个“蒲芦”,就像“山涛”一样,是解开湘云前世之谜的钥匙。可见,《红楼梦》作者是想让读者知道,湘云的前世究竟是谁的,而这个前世就藏在“蒲芦”这个词里面。而这个“蒲芦”似乎又不像探春的山涛那么直接了,甚至需要作者借李纨的口补充“这难为你猜”。蒲芦”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谜团呢?



先分别看蒲和芦,似乎都是水草的名字。但是蒲和芦连在一起就不一样了。首先,蒲芦的一个意义是蜾(guo)赢(luo),也就是细腰蜂。郑玄认为,“蒲卢”就是《诗经·小雅》里所提到的“蜾蠃”,是一种细腰土蜂,为了繁殖,古人发现蜾蠃把螟蛉幼子抱回巢穴,以为它会把螟蛉抚养成自己的后代。



进一步,蒲芦还可以做蚌蛤之属来解。

       《大戴礼记·夏小正》:“玄雉入于 淮 为蜃。蜃者,蒲卢也。


根据王义之《经义述闻》古代一切贝壳类,包括蛤蜃都可以被称为蜗螺,所以蒲芦还可以联系到蜗螺。


此外,蒲芦还可以指细腰葫芦:


《本草纲目》记载:“壶之细腰者为蒲芦。”



总而言之,一个蒲芦,竟然可以牵连出一大串意象来,那么其背后的共同点又是什么呢。


清代学者程瑶田在《果裸转语记》一文中认为,古代汉语中存在一个庞大的果裸转语词族,这些词语意义不同,但声音都是从一个相同的语音辗转演变而来。他把这个转语词族的声音记录称作“果裸”。蜾蠃、蒲卢, 蜗螺都属于这个转语词族,


裸原是形圆中细之瓜果的总称,上古初民看到形圆中细之瓜果滚动时发出骨卢卢的声音,就把这些声音和这样的物像联络在一起,因此圆形物如‘果蓏’‘蜗蠃’‘蜾蠃’‘果裸’,都用这笼统的称号”。 


也就是说,果裸是上古初民对圆圆的东西滚动的声音模拟,这种声音就是今天的“骨碌”,这是果裸或者仆累或者蒲芦之“古意”。 


所以蒲芦即仆累,即果裸,即葫芦,即轱辘,是一大串圆圆的,还可以滚动的物体的统称。而这些物体的核心意象是螺蜗。螺,蜗,不管是螺壳还是蜗牛壳,都因其奇妙的盘曲造型而被先民用于生殖崇拜中,而和螺壳或者蜗牛壳形态类似的还有一个东西,那就是盘起来的蛇。而它们又指向一个共同的上古女神,女娲。参考何新《诸神的起源》:


原来,累字古代还有一音读如luo (螺),田螺、蛤蚌,古人称作仆累,而仆累也称作娲。螺、娲在古代可以通用,而螺又有一种写法是嫘。由此即可看出,女嫘与女蜗其实也是统一符号的异写。。。这里还有极可注意的一点,“什累”又可写作“蒲芦”,“蒲赢”,凡此诸名,都是指蜗牛或田螺。


而娲的娲与蜗牛的蜗字在古代亦是同一字。娲和蜗的右半边呙,通常都与圆圆的,还有一点歪斜的事物联系起来:比如锅字,中国的锅都是圆底锅,放在地上就会歪向一边;就像蜗牛壳也是圆的,但同时也向一侧歪斜。圆而歪斜之物当然会很自然地扭起来或者说滚起来。就像中华上古文明里经常出现的云纹或者龙纹一样。



甚至,中国文明里的阴阳鱼也是一个处于滚动交缠状态的圆形意象。大概中国大地上的古老先民们,从龙卷风、积雨云、水中漩涡,群蛇交配,鱼蛙产卵等自然界现象中,领悟到了万物化育的抽象特质,于是就用这一抽象意象来指代万物繁衍,并最终凝聚成了女娲这一代表生育和创造的女神形象。有趣的是,人类上个世界才发现的,承载着生物繁衍密码的DNA,也是呈现出纠缠在一起的双螺旋形态。



此外,根据闻一多的《伏羲考》,细腰葫芦,即蒲芦,也是伏羲女娲的象征和指称,因为葫芦在中华民族中的创世神话中有着生产繁育的象征意义,所以“蒲芦”的各个解释,最终都指向女娲。


所以,从“蒲芦”可以推到仆累,也就是“螺”,也就是“蜗”,最后归到女娲。作者通过这个谜语的不起眼的谜底,实际上是在暗示,史湘云的前世,就是女娲!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也不算奇怪:如果《红楼梦》中,就连不算太起眼的香菱都是嫦娥化身,而宝玉佩戴的通灵宝玉来自补天石。那么,按照史湘云在《红楼梦》一书里属于四大主角之一的地位,她是女娲下凡这件事情,几乎可以说,虽然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了。



女娲是中国神话体系中最古老的创世女神。女娲形象的来源应该可以追溯到母系部落时代,人们对女性生育和抚养生命能力的崇拜。女娲在上古神话中的故事原型,首先是化育万物和造人的丰功伟绩。传说,在天地开辟之初,世上本来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是女娲化育万物,甚至一日而七十化。


  创造人类的女娲被定为女性的形象,也许对上古先民来说,是毋庸置疑的。毕竟。原始人类对于世界的最早理解,即是将自己的精神世界外延至自然及宇宙,而个体人类出生的唯一来源母亲也就对应了整个人类群体乃至各个生灵的唯一来源——大地,大地、或者地球,遂成为了孕育各种生命的大地母亲,这也就诞生了人类最早的地母崇拜。从诞生子女的人类母亲到化育万物的大地母亲再到最早的化生造物的女娲形象,女娲作为创世之母神的形象就初步确立了。上古之时,人类依然需要在自然界中为了生存而与其它生物以及残酷的大自然进行殊死搏斗时,个体朝不保夕,只能依靠由血亲构成的小集体以生存,因而所有人都必须竭尽全力保证整个部落新鲜生命的存活,而少有私欲的存在空间。要想形成这样一个内部互相依赖,奉献,牺牲,共同抗衡外界之残酷的社会,靠强权和压迫是无法做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感情,而女性,或者说母亲,就是这感情之网的核心纽带。这一时代的人类由于寿命极其短暂,几乎没有机会看到孩子长大,与生育伴随之情感本能就是驱动他们一切行动之本源。于是,在生产力低下的母系社会里,作为母亲的女性,反而成为永恒的生命和希望之象征和所有人类的情感寄托之中心。与之相佐证的,是各地人类最早的雕塑作品,几乎无一例外,都在描绘一个丰乳肥臀的女神——或者说,母亲形象:她的外貌虽然模糊,但身材却展示出了怀孕的状态和强壮健康的身体来。对于刚刚进入新石器时代,能在极少的闲暇时间全身心地投入在艺术创作中的初民来说,他的心灵显然全部寄托在这母亲的形象之上,折服于母神身上流淌的生命与情感并被其充盈。另一方面,此时的母亲也并非生育工具可概括。不要说鉴于人类的怀孕产育之艰难,人类幼儿成长之曲折漫长,作为此项极艰难任务的直接承担者,史前的人类母亲非得具有强大的主体意志方能保证她和孩子的健康存活而不可;作为小部落的情感中心,也就是天然的组织中心,人类史前母系小团体中的母亲,或者说是老祖母,必然也会是整个部落的核心和领导者,她爱着所有成员,也有着所有成员的爱,因为这种由情感产生的领导力,她自然而然地拥有引导,带领整个部落发展方向的能力。


咋听起来,这似乎令人难以相信。然而细想之下又不然,不要说同样有高等智慧的哺乳动物,如象群,鲸鱼群,内部都是老年女性家长当家。人类在时间以数百万年记的进化时代里,婴儿的脑容量越来越大,儿童的成长期越来越长,语言也越来越复杂,就可以知道整个种群的进化方向,定然是以在妇女儿童和内部情感交流上投入越来越多为趋势的。甚至我们在自己从小的生活经历中,都可以锁定这样既是家族的情感和组织中心,又是实际上的主事人的老年女性。在《红楼梦》一书中,更有这样一位挑起来了贾府大梁的老太太,那就是贾母了。我们已经知道,《红楼梦》中系出于同一姓的人,都有共同的特征。那就更不要忘了,贾母还有另一个称呼是“史老太君”,她和史湘云可是都来自史家的女儿。从这个角度看,牵挂着贾府每一个成员,拉扯着孙女,外孙女们读书娱乐,调和着贾家人之间的争吵误会,暗暗保护着两个玉儿,又会在宝玉遭难的危急时刻和大观园仆人们赌博成风之时力挽狂澜的贾母,不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女性大家长,也就是整个贾府之母么?确实,史老太君性格中亦有直爽可爱不避讳的一面,在看太医时,她可是直接就说“我年纪大了,那里养不出那阿物儿来,回避什么!“还有豪爽中英勇无畏的一面“要是治不好我这病,我回头让人把太医院拆了!”,皆如湘云的娇憨大气一般;而史老太君亦欣赏聪明灵秀的女儿和回味悠远的笙和萧,可想而知其在年轻时其风流俏丽的品格,和仙风超逸的气质品味相比湘云亦不堪多让。当然贾母叙述的早年和湘云一般自在的闺阁生活以及在枕霞阁游玩的经历亦可以说明老幼二人人生的同构性,而枕霞阁虽然已经不在,枕霞的名号也被湘云继承了。


宝钗笑道:“方才老太太说,你们家里也有一个水亭,叫做枕霞阁,难道不是你的?如今虽没了,你到底是旧主人。”




贾母也喜欢笙笛演奏的音乐,新春宴饮时,她叫芳官唱一出《寻梦》,只用箫和笙笛,馀者一概不用。笙就是俗话说的葫芦丝。另外,有趣的一点是,传说女娲亦是笙的发明者。


《博雅》引《世本》云:‘女娲作笙簧。笙,生也,象物贯地而生,以匏为之,其中空而受簧也。’

《帝王世纪》曰:帝女娲氏,亦风姓也。作笙簧,亦蛇身人首,一曰女希,是为女皇,其末诸侯共工氏,任知刑以强,伯而不王。



    可见贾母即老年版的湘云,就像女娲是人类共同的母亲,贾母在书中是贾府上下老小情感上的母亲。



而从农业文明繁盛扩张开始,人类已然战胜了其它野兽,内部的控制和争斗遂升级为主要矛盾,人心开始更强调私欲和人与人间的敌对。男性在暴力、战争、杀戮的优势开始被推崇,而自我意识也随之上升。男性遂开始用骄傲的眼光看待自己以及被认为是男性区别于女性的男性特质。那么,女人是什么?或者说,对于男人来说,女人究竟是什么?这成了自我意识发展的男性急需解释的一个事关自身存在本源的问题。于是,早在农业社会形成初期,母系时代女娲创世的一元论,就被父系社会的阴阳二元论取代了。由于中国自古以来的自然崇拜哲学体系,中国古代的创世理论无不可以看到,即使在今天也颇有深邃之处的自然哲学思想,如女娲创世的象征性符号是“果裸”一系的以螺旋纹为本质结构的物体或模式,让人想起水中的湍流,蜗螺壳的涡旋,等在玄妙之旋转中化生万物的意象一样;伴随着农业社会产生的一大新自然哲学思想便是“阴阳”。“阴阳”究竟是什么,首先它有一个生殖崇拜的意象起源,而进一步似乎代表了宇宙中存在的两种相对立又共存的抽象特征。《淮南子》记载,古未有天地之时,唯象无形,窈窈冥冥,有二神混生,经天营地。高诱注:二神,阴阳之神也(女娲即是阴神)。早期的阴阳学说偏向道家,以强调阴阳的互相依赖“孤阳不生,孤阴不长“和阴阳交汇产生万物的特点为主。不过后来逐渐产生了阴阳分立乃至对立的思想,例如在韩非子中,就首先提出了阴阳二元论。进一步,这种阴阳二元论的思想又被董仲舒引入他的天人感应体系中,并把诸多物象都分成了阴阳两派;天为阳,地为阴;男为阳,女为阴;日为阳,月为阴;昼为阳,夜为阴;生为阳,死为阴等等。



而到了法家及董仲舒的阴阳理论,阴阳概念的外延就被推到了过度甚至荒诞的地步,进一步,原本作为混沌一体的自然之中的诸变化交替之现象,以及人类社会的种种组成,现在被人为分开,强调它们之间的对立和不同。这种思想倾向不仅对应于人类社会从亲密平等无间的部落公有制社会到以暴力保证财产私有和人身压迫的封建阶级社会的过渡,更是建构封建社会等级秩序的理论基础,因为阴阳分隔的进一步理论就是认为天尊地卑,阳尊阴卑,男尊女卑,帝尊臣卑。



     所以,这种阴阳二分的等级秩序,以阳为高贵,以阴为卑下,认为阳对阴有无可置疑的支配控制的权力。阳被认为具有积极,光明,强大,进取的特点,而阴则被认为具有消极,阴暗,柔弱,消沉的特点。进一步,男性即阳,所以男性特质被与几乎所有的优点联系起来;而女性即阴,女人又被称为阴人,女性特质则被认为是男性特质的对立面,和所有缺点联系起来。女性特质和男性特质完全对立,而女性气质在一切角度都卑下于男性气质,阳也要高高在上彻底统治阴。这就是中国古代封建专制文明的主流两性观念。 而三纲五常的核心也押在了“正阴阳”即男女两性的绝对二分和男尊女卑 的绝对秩序上。早在商周时代,统治者就认为如果家里的母鸡打鸣了,这个家庭就要完蛋。而晚唐的时候有传闻说有个女人突然变成了男子,唐朝皇帝就忧心忡忡觉得大唐朝要完。当然如果他们听说鳝鱼可以自如地由雄性变成雌性或者现代社会吃几片药就可以改变性特征,不知道又作何感想。总之,性别区分和男尊女卑是传统封建社会秩序的基石,阳尊阴卑是决定性的,也就是说再高贵的妇女,在封建性别秩序上也不如最低贱的男人,而任何一丁点对性别秩序的挑战,如变性、性征模糊,或者性别角色的错乱,都会被认为是对整个封建社会运行基础的挑战而如临大敌。


男性对女性的绝对统治秩序确立以后,接下来就是父亲对儿子,君主对臣子的绝对统治秩序的确立了,同样父亲、君王,被认为具有天的绝对权威和像天一样降灾惩罚的力量,威大于恩,不可侵犯;而儿子,臣子虽然在女人前面是阳,成为天的代言,在父亲和皇帝前面又成为了阴,必须像大地或女人一样恭顺卑下,从一而终。所以《红楼梦》用女儿象征文人,也并不奇怪。最终,在这套体系下,只有一个人是真正的阳,那就是皇帝。他是唯一的真正主体,所以皇帝想占有多少财富就可以占有多少财富,想拥有多少女人就可以拥有多少女人,想杀多少人就可以杀多少人。而其他男人则是生活在这个尊卑等级制度的一环,对下可以像皇帝一样耀武扬威肆意妄行,对上则又需要奴颜媚侍表演妾妇之道。而女性在这套体系中的设定是明卑弱,也就是必须承认自己是卑贱的弱者,只能依附于男人生存,做被男人们争抢的资源而不能进入这个权力体系做斗争的主体。这就是统治了旧中国几千年的封建专制制度的本质。



所以,这种建立在性别分隔和男性对女性压迫基础之上的意识形态,不仅创造出了一个从男性的欲望和幻想出发的人间天堂——皇帝的生活,而且也应男性和统治者的需求制造出了一种妻子和下位者特有的属性来——姑且称之为妻性和阴柔之道。这种属性要求谄媚,忍让,顺从,甚至善于自我阉割和自我羞辱,就像对阴的定义一样,委琐而隐忍阴暗,从骨子里就透露出生命力的扭曲和压抑让让人感到不快。在《红楼梦》里,阴柔妻性展现得特别明显的人实在不少,如特别善于作小服低,在贾珍让小厮唾面的羞辱下可以做到唾面自干而毫无怒气,在凤姐的盛怒面前可以一个接一个打自己嘴巴打到凤姐笑为止;又比如禀性愚弱只知道讨好贾赦自保的邢夫人,偷看着宁国府里各种荒唐事情也一声不敢反对的尤氏,还有王夫人手下那些只知道欺下媚上的婆子们。不过,要是因为对阴柔而开始呼唤阳刚之气的话,按照这同一个意识形态体系,贾府里最阳刚的当属想要什么宝物就抢,想要什么女人就强要的贾赦和想玩什么花样就去玩的贾珍,以及心中一盘火,不把反抗之人弄死不休的王熙凤了。在这个以压迫和专制为基调的体系下,所谓阳刚阴柔,无非是肆意吃人和甘愿被吃的邪恶寄生关系,而对上阴柔妻性之人,转个身,就可以对下级肆意恣睢,大显阳刚之风了。



然而,这套从董仲舒以降的阴阳体系,仔细想来,可以说全身都是漏洞了。如果女人是阴的话,那么女人既可以生女人,还可以生男人,阴为什么又可以生阳,也可以生阴?如果阴不具有阳的属性,那阴为什么又能孕育出阳呢?这大约是阴阳学说里面一个自我矛盾之处。如果有阴阳,那么女娲本身是阴还是阳?她为什么可以生出阴阳来?



而《红楼梦》里,史湘云和她的丫鬟翠缕就曾经大谈阴阳。了解了史湘云即女娲转世的话,那么《红楼梦》里面,确实没有谁比湘云更适合讨论阴阳了。首先,阴和阳本来就自女娲起,女娲化生万物,没有谁比她更了解阴阳了。而作者又借湘云的口指出,阴阳本来都是气,都是抽象的概念而已,阴阳也不是简单的对立关系,而是依存于同一个实体上,互相转化的关系,这是在用道教的阴阳观否定了封建专制思想体系中将阴阳分裂对立化的传统阴阳观。



而当翠缕说人也应该有阴阳的时候,湘云就沉了脸,不肯回答,也侧面反应了作者对传统的阴阳观念把阴阳无脑推及到男女地位关系,以佐证男尊女卑的荒诞性的反感。不过翠缕这时及时补充了一句“姑娘是阳,我就是阴。”把湘云逗笑了,因为按照当时中国的传统思想,女性是“阴人”,断然不可能是阳,但是呢,湘云女娲转世的身份,使她恰恰成为这阴阳系统中一个黑洞一样的角色。她是女性,又是太初之时制造人类的神,那么她究竟是阳还是阴?历史上的学者一般认为,女娲至少应该有部分阳的属性,否则的话,就要承认阴为第一性了,也就是承认女性才是人类最本源的性别。甚至到了清朝,主流意见索性认为,女娲本来就是男人。



当然,《红楼梦》里的史湘云,是不折不扣的妙龄少女,可见作者并不以女娲是男人的说法为然,只是有意点出了,湘云既可以是阳,而又是个可以经常扮作小子的模样的俏皮姑娘。


湘云不但穿过男装,而且还是穿宝玉的衣服,打扮成宝玉的样子。宝玉在《红楼梦》的象征意义,参考“通灵宝玉”和传国玉玺的关系,可见和国家政权多少是有些联系的。而湘云在这里,曾经打扮成和宝玉一样的样子,又有什么寓意呢?


记得《红楼梦》开篇时,提到女娲时用了一个词“娲皇”。“娲皇”的说法,实际上是承认了女娲是上古的三皇之一。而这个说法并不”主流“,至少在《尚书》里,三皇是伏羲、神农、和燧人氏。虽然郑康成根据《春秋纬》注《礼记》云:“女娲,三皇承伏羲者。”认为女娲是三皇之一。司马贞在《补史记·三皇本纪》中也认为女娲是三皇之一。但更加主流的书籍如《尚书大传》、《帝王世纪》等均将女娲排除在三皇之外。而《红楼梦》里的娲皇一出,就可知道作者的态度是赞同女娲列三皇论的。虽然女娲从造人之神成为古代三皇之一,似乎是个降格;但是女娲传说里明显的女性特质又让古人也不得不承认她多半是个女的,那么承认女娲是三皇之一的说法,也就是承认中华民族上古最重要、最核心的领导者中,至少有一位是女性了。这在商周以来沉淀已久的男权文明里,又是一抹无法忽略的异色和传统阴阳之论的一个反例。而湘云过去也穿过宝玉的装束,就暗喻女娲曾经在上古时代位列三皇之一,是不折不扣的上古帝王。


所以,也就难怪湘云姓“史”了,如护官符上所说“阿房宫,三百里,放不下金陵一个史”,阿房宫是中国刚进入大一统时期时秦朝修建的宫廷,金陵这个史家,是三百里阿房宫放不下的,甚至可能整个封建大一统专制时代的宫殿都放不下,因为它还代表了大一统之前几千年,甚至数万年之久的,华夏大地上华丽灿烂,神韵十足,气象辉煌的悠长上古文明史。而女娲史湘云,就是《红楼梦》作者心中这段历史的最好体现和代表,她身上表现出来的饱满人性和作为女性创世神及上古帝王的崇高地位,也象征了作者对未经封建礼教制度荼毒的上古中华人民的美好想象。根据荣格的理论,神话反应了人类精神世界中的集体潜意识,那么女娲神话就是中华文明下的人民集体精神中对这个抚育众生照料教化万民的慈爱母亲,和对她代表的生命,情感,人性的感恩、怀念,向往之情的体现。


进一步,史湘云的形象又是对刻板的男女性别气质二元划分的鲜明挑战乃至超越。生物分为雌雄两个性别,从单细胞时期就开始了,而其目的则是在残酷无情的自然淘汰中,以雄性为实验质料,选择出最适合当时环境的基因而使其大量传播,以让整个种群的基因获得快速改善以适应环境。那么可想而知,雌雄两性因为生殖投入和生殖策略的不同,产生发育和生育行为上的区别,在整个生物世界中也是普遍的,更是随着物种的不同而产生了极大的区别。安康鱼的雄性个体依附于雌性个体身上,鱼类和昆虫类的雌性个体显著大于雄性,实行一夫一妻制度的鸟类雌雄性的外表和行为几乎完全一样,一夫多妻的哺乳类则是雄性块头更大,可想而知,不同物种之间的两性地位、关系、和气质差异(如果有的话),也一定是天壤之别,而不存在跨越物种的性别气质,就像从来不存在跨越物种的性别利益一样,一个男人和一头公黑猩猩,是不可能因为雄性的共同利益而结盟的。


所以我们谈性别气质,仅仅应该局限于人类社会文化的范围内。那么,什么是人类应有的性别气质呢,正如前面追溯的人类初民之进化史一样,人类的进化在生物阶段,首先是在养育后代上的漫长沉重投入不断增加,带来情感交流的密切,语言的发展,以及智能的增加,而到了文明飞速发展之后,大自然再无非对人类进行九死一生的淘汰,人类也就不再需要或者说无从谈起通过剥夺绝大部分男性的生育权而加速种群进化了,人类群体遂从生物进化阶段进入社会和文明进化阶段,在这一阶段,生物进化已经失去作用,而通过教育和文化熏陶改造人类思想,使之适合社会环境和发展状态,就成了重中之重。而在这一人类密度空前增加,生产力飞速提高的社会阶段,可想而知,如何能让人类从一盘散沙的小部落,整合成生机勃勃,上下和谐,能够持续发展的大社会形态,将是这一阶段最重要的挑战。


所以,从人类是情感和思想的动物来看,本来就只有人之所以为人的智慧、灵性、感情这样的人性,而不存在什么男女二分的性别性,即使人类目前的进化状态依然有两个性别在发育和分工上的区别,这也是人类原始动物性的一部分,而非人区别于其它动物的特殊性的一部分。如果整个社会以人类的原始特点为倡导准则和发展方向,那么只能走向越来越野蛮粗鄙,率兽食人的歧途了,就像传统的鼓吹阳的封建礼教观念最终走上了禁锢生命和压抑灵性,却对越演越烈的掠夺和暴力无计可施一样。无论是从人类的来途还是前路看来,都只能继续坚持走人性,情感、和生命的道路,而史湘云,就是理想中的完美人性的代表,她既来自上古的过去,又必然要走向遥远的未来。


总之,女娲本是上古的女神,中古的女皇,再后来到了农业封建社会成型以后,却让她嫁了人,有了丈夫,就像《红楼梦》里的史湘云一出场就被袭人说她已经“大喜”了,也就是聘了人家。此外,在游大观园行骨牌令的时候,湘云是和史老太君贾母作为史家两代人,分别对阵薛宝钗薛姨妈组成的薛家两代人的。而史湘云头一句就是惊人的“双悬日月照乾坤。“双悬日月照乾坤这句的来源是《上皇西巡南京歌十首》。这首诗歌颂的是唐玄宗李隆基让位于儿子,自己当太上皇以后来南京巡逻的盛况。这时候太上皇和皇帝”二圣同朝“,所以是”双悬日月照乾坤“。



而二圣同朝,在唐朝还有一个时期也存在过,甚至更为典型:那就是武则天曾经在李治统治时期实际掌控朝政数十年,造成“二圣临朝”的局面。而日月乾坤又和阴阳一样,经常作为男女两性各自代称,所以后世人多把”日月双悬照乾坤“这句诗用于形容李治武则天共同掌权,男女主共治的时代。就像武則天给自己取的名字,也是把日、月放在上空。



武则天是历史上中国唯一的女皇,而女娲是上古神话中中国唯一的女皇。在古人心中,女娲和武则天共同成为女皇帝的象征。甚至女娲因为比武则天在先,比武则天有着更为深刻的象征意义。



女娲后来被安排了一个丈夫,那就是伏羲。伏羲同样是象征社稷的创世神,他的功业如创造八卦四时,发明乐器等等,几乎都是与女娲共同所作的。而伏羲女娲的结合,被誉为世界上第一个婚姻。女娲从此以后就以伏羲的妻子之名,在男权文化体系下有了一个合理的归宿了。李商隐在《宜都内人传》中说:和伏羲并举的女娲,不过是辅佐伏羲,协理九州而已。后世的太后宠妃们也有越出闺房和君主大臣一起管理天下大事的,但是都没有正经名分,大部分无非是辅佐昏庸的丈夫带大小儿子。只有武则天改变了夫家的名号,换下女子的衣服,戴上皇帝的冠冕,每天都有恭迎她做皇帝的祥瑞出现,满朝大臣没有一个敢反对,武则天这才是真天子啊!


而我们又知道,在《红楼梦》里,湘云很早就定了亲,判词里又说她会“配得才貌仙郎”,就是一个外貌和才能都和她一样出众,也一样有仙气的人。而且,湘云的姻缘似乎又和“金麒麟”有莫大的关系。而伏羲的描写一般是"人头蛇身" ,也有说他是"龙身"、"麟身" ,即他的身体像蛇、像龙或者像麒麟。麒麟有时候被称为“龙马” ,是中国的四灵之一。根据记载,龙马自黄河而来,身上背着一幅神秘的河图,出现在伏羲的面前。而伏羲也受到这副图的启发,制作了阴阳八卦图并开创了最早的易学。


论语集注

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夫,音扶。凤,灵鸟,舜时来仪,文王时鸣于岐山。河图,河中龙马负图,伏羲时出,皆圣王之瑞也。已,止也。张子曰:“凤至图出,文明之祥。伏羲、舜、文之瑞不至,则夫子之文章,知其已矣。”


所以湘云的姻缘用“金麒麟”代表,大约也和麒麟与伏羲的关系有关。

另外,在传统纬书中,通常认为女娲的月份属性是十二月,也就是寒冷的冬天,尚白,就是说女娲的代表颜色是白色。而我们看史湘云不但经常是在冬天的时候来贾家居住,她最为出彩的雪芦亭联诗,也发生在冬天下了大雪之后。而无论是冬天还是白色,在五行体系中又指向水的属性。而湘云的判词和寓言命运的诗词,似乎又总和水离不开关系。



后面又画著几缕飞云,一湾逝水。其词曰:

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

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


湘云便说道:“奔腾澎湃,江间波浪兼天涌,须要铁索缆孤舟,--既遇著一江风,不宜出行。”


而湘云做的第一首海棠诗,也可以说是自喻身份之诗。


神仙昨日降都门,种得蓝田玉一盆。自是霜娥偏爱冷,非关倩女欲离魂。

秋阴捧出何方雪,雨渍添来隔宿痕。却喜诗人吟不倦,肯令寂寞度朝昏?


首先指出,湘云来贾家其实是神仙降临,而蓝田玉在这里指的是白色的宝玉,也就是女娲的代表色,而正月为十二月的女娲,当然是爱冷的,于是作者在这里用“霜娥”来比喻湘云,也可以说是相当贴切了。后面又用何方雪来表明身份,雨渍进行补充,毕竟雨雪都是水的不同形态而已。


而且,作者还强调湘云是孤芳自赏,独立寒冬的霜娥,而不是为了和男人的爱情而离魂私奔的倩女。就像《红楼梦》曲中所说“幸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而湘云这一特点,自然也与她作为娲皇,也是世界上第一个(女)人的属性相关。然而诗人无法忘却女娲的魅力,不肯让她享受孤独。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女人的天性中有母性,有女儿性;无妻性,妻性是社会文化塑造而成的。史前的女人是女儿姐妹母亲,部落的核心,但就是不是妻子。造人的女娲,是混沌大地的第一个女儿,自然是还没有男人能来与之相配的,也还没有男人能把她从人类之母的宝座上拉下来,让她为妻作妾的。她的天性无拘无束,既勇敢无畏,又娇媚生动,坦坦荡荡,自由张扬,是没有被封建文化压抑塑造过的,自然而又自在的存在。


那黛玉严严密密裹著一幅杏子红绫被,安稳合目而睡。湘云却一把青丝,拖于枕畔;一幅桃花绸被,只齐胸盖著,衬著那一弯雪白的膀子,撂在被外,上面明显著两个金镯子



果见湘云卧于山石僻处一个石磴子上,业经香梦沈酣。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手中的扇子在地下,也半被落花埋了,一群蜜蜂蝴蝶闹,嚷嚷的围著。又用鲛帕包了一包芍药花瓣枕著。众人看了,又是爱,又是笑,忙上来推唤搀扶。湘云口内犹作睡语说酒令,嘟嘟嚷嚷说:“泉香酒冽,……醉扶归,……宜会亲友。”



这里,湘云的姿态气质,一方面是极具有女性魅力的,青丝散乱,雪臂外露,香梦沉酣,蜂围蝶舞;另一方面,从封建礼教的角度来看,又可以算得上是“放浪”的,甚至“淫荡”的。不过,当你知道湘云的身份的时候,就知道从“礼教”的角度来判断她是多么荒唐可笑了,女娲造人的时候,可曾有礼教一说?只是被她造出来的男人们,却发明了一套典章规范,来试图约束她,笑话她,贬低她,岂不知没有女娲,他们连形体都没有呢。无独有偶,鲁迅在《故事新编》里,也援引了女娲造人故事,并让后世的封建老先生站到女娲两腿之间,来骂女娲不守妇道,以嘲笑封建思想的荒诞。



当然,女娲作为世界上第一个人,可能又是寂寞的,寂寞度朝昏,野岸回孤棹,僵卧谁相问,孤独冷清、寂寞孤寒,应该也是湘云后半生命运的写照。麒麟伏白首双星,白首双星就是到白首也分居两地,难以见面,由此可见她后来感情上的寂寞。


不过,湘云应该不会觉得寂寞是一件多么难熬的事情,因为她诞生之初就是孤零零的,“襁褓之中父母违”, 应该早就习惯了作为世界上第一个人的命运:徜徉在大自然的美景之中,自给自足,享受着宇宙的奇妙和自然的馈赠。湘云也不是贾家的人,因为她代表的是史家,是上古辉煌灿烂的三皇五帝、三坟五典如神话一般的历史。在《红楼梦》里,做白日梦的人是湘云,因为她的世界对当时的中国人来说,本来也是如诗若梦。湘云从来没有活在贾府或者中国的现实里,而是活在自己的神仙世界里。湘云的设定除了女娲之外,还可以让人联想到上古神女,霜娥素女,天庭织女等这些中华上古以来天地灵气所钟,包涵了一切人间美好的女神。



例如,海棠诗中提到的霜娥即神话中霜雪之神,亦称青女。《淮南子·天文训》:至秋三月……青女乃出,以降霜雪。”高诱注:“青女,天神,青霄玉女,主霜雪也。”李商隐《霜月》诗:“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而史湘云的名字,除了史指代上古历史之外,湘和云似乎都指向中国的三湘四水,朝云暮雨之地。在中国的文明史上,湘楚之地一向处于一个极其特殊的位置。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当中原各国已经进入发达的农业文明,耕战成为君民上下日夜焦头烂额所奔忙之事时,湖广平原还是绝大部分处于大自然的怀抱之中,由大湖泊、大沼泽围绕着。由于地广人稀,还有相当部分人民泛舟湖上,以自由自在的打渔业为生,楚国的统治模式也自成一体、非常松散,以强调巫风的宗教仪式为团结民众的主要工具。楚国的士大夫如屈原等人对楚地的神话体系也极为熟悉,可见神话在楚地的重要性。



[唐] 秦韬玉

女娲罗裙长百尺,搭在湘江作山色。



楚地这种和中原差异极大的生活环境和生存方式也就导致了独特的哲学和信仰体系在湘楚平原得以诞生和保留。例如人类在母系部落时期就诞生的女神信仰,在父系农业社会里逐渐边缘化,被皇权崇拜和战神崇拜取代,而成为妇女群体的地下信仰的时候,却在湘楚的巫风文化里因其对自然化育之力的崇拜而依然占有一席之地。如汉水女神、潇湘妃子、巫山神女等等,



汉水之神是最早见于记述的女神,也是我国影响最为深远的江河女神。《诗经》记载:“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相传周朝时郑交甫在汉皋台下遇到二位仙女,倾心相爱,就向二女索求玉佩。二女遂解佩交给交甫,交甫非常喜悦,小心地放在怀中。然而数十步以后,突然找不到玉佩,回头也看不到仙女了。此后,文学作品中的汉水女神形象绵延不绝,“游女弃珠于汉皋之曲”(东汉张衡《南都赋》),“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三国曹植《洛神赋》),“感交甫之丧佩,愍神女之婴罗”(西晋郭璞《江赋》)。




对湘水女神的描写,最早出现在屈原九歌《湘夫人》。歌词描写了湘水男神和湘水女神虽然生死契阔,欢会难期,但彼此爱恋不忘,对爱情充满美好的幻想。屈原借咏神女寄托了自己对楚王忠贞不渝的情怀。

     而《红楼梦》中,黛玉住的地方被称为潇湘馆,黛玉的诗社号,潇湘妃子,也指向湘夫人。而史湘云的名字似乎也在暗示她和湘妃的关系。此外,注意黛玉和湘云分别为宝玉整冠梳头过,而黛玉的骨牌令里又有一句:双瞻玉座引朝仪,似乎在指向黛玉和湘云共同辅佐宝玉的景象。湘夫人的意象在这里似乎被黛玉和湘云共同分享了。同样作为女神,黛玉身上集中的是女神在风刀霜剑中脆弱、担忧、感怀的一面,而湘云身上集中的是女神在上古时代爽朗大气、天真自然,豪迈娇媚的一面。


湘楚之地著名的女神还有巫山神女,战国时楚怀王游高唐,梦与女神相遇,女神自荐枕席,与怀王欢会。巫山即在楚地的云梦泽,而高唐女神“旦为朝云”又和湘云的名字颇有联系;《红楼梦》中湘云的判词“云散高唐,水枯湘江”似乎也在把她和高唐神女联系起来。高唐的巫山神女同样和湘云一样富有魅力,感情自由,又大气爽快,颇有未受封建礼教拘束的上古女性之风。



另外,湘云被家人逼迫和袭人要求、不停纺织的状况和回目“白首双星”的说法,又暗示了她可能会有天宫织女的命运,即和意中人分隔两地,后半辈子难以见面。织女本是天庭的正牌公主,“天子真女”,但不知何故却担起了纺织的任务来,或许也是像湘云那样寄人篱下而不得不辛勤劳作吧!

《后汉书·天文志》:“织女,天子真女。”

《诗.小雅.大东》:"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




总而言之,《红楼梦》作者不但醉心于上古神话里女神的美好天真和上古哲学里对自然的推崇,而且对中华上古文明元素在后世的继承者——湘楚文化也是十分喜爱的,这一点也可以从贾宝玉对老庄哲学的欣赏和《红楼梦》中诸多正面人物如柳湘莲等,名字均与湘楚有关可见一斑。在作者心中,属于女娲的时代精神,一定也随着楚云湘水,流到了湖广大地保存的诸女神信仰和传说之中,并成为完善湘云、黛玉等人形象的主要意象来源。



楚地两个大泽,一为洞庭、二为云梦。云梦这个名字,听上去诗情画意,令人无限遐思。《红楼梦》的湘云也是经常诗兴大发,如同常住在梦中一般。湘云的诗兴,吃烤鹿肉时的大块朵颐,也不禁让人联想到古希腊的酒神精神,她是豪情爽朗、敢爱敢恨、毫无顾忌,敢大快朵颐鹿肉,联诗时能才锋敏锐以一对多,游戏时敢跑敢摔能堆雪人,困乏时躺石头上就睡惹得蜂飞蝶舞的性格饱满强健、充满生命原初之活力的上古女神。宝玉对湘云,是一种暗暗的仰慕下又多少有一丝自卑,毕竟他曾经是个没有被女娲选中的补天石头。


众所周之,《红楼梦》的故事背景,是以女娲除造人以外的另一桩功绩,女娲补天为背景的。而现在既然知道了女娲即湘云,通灵宝玉即补天石,那么,《红楼梦》整体的故事情节,会不会也和女娲补天的故事有什么联系呢?


我们先从湘云在诗社的号看起,湘云号“枕霞旧友”,这个”枕霞“究竟做何解?原来,在古代的女娲补天传说中,女娲炼成的五色石发出的光芒,就形成了彩霞和彩虹。明朝刘基在《丹霞蔽日行》把丹霞蔽日的绚烂景色形容为“女娲在青天,岁莫还炼石”;而元代袁桷《玉署鳌峰歌》里更是将东海的虹霓直接比作女娲补天剩下的五色石:“女娲五色余刀圭,化为蓬莱东海之虹霓。而《红楼梦》作者在对通灵宝玉的描写中,也借用了这个神话典故。


宝玉亦凑过去,便从项上摘下来,递在宝钗手内。宝钗托在掌上,只见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


这里分明说了这补天石头幻化的通灵宝玉是”灿若明霞“,而宝玉给自己的书房题名“绛芸轩”即彩云之轩。那么女娲在炼石补天之时,要是劳累了,是不是会枕着补天石头,也就是彩霞,休息一会儿呢?恐怕这就是”枕霞“的来历。而旧友,即指女娲是中华文明上古时代的核心女神,无论是造人补天的功绩还是位列三皇之一,她都是象征中国的贾家的老朋友。虽然站在清朝的时代背景看,女娲之说已经是来自遥远古代的传说,所以湘云是”枕霞旧友“。



女娲补天的故事首先是上古之时,四极废而九州裂,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天崩地裂的原因是共工触不周山导致的。



共工是炎帝的后代因强势而称霸,但是还没有作王,于是共工和祝融打仗争夺王位,打输了以后大发雷霆就用头去撞不周山把山撞崩了,于是天塌地陷。共工在战祝融时共工又利用了洪水。而祝融本身是火神,共工祝融战斗的意象又可以看成是“水火相争”。后世用共工祝融战斗共工怒撞不周山导致天崩地裂的故事来形容战争给社会人民带来的巨大伤害。

   

    女娲补天传说之后就是女娲在神州面临大灾难之际,炼五色石补天;斩断驮着大地的四只大鳌的足,立起来作新的四极;将芦灰聚起来止住滔滔不绝的洪水,最后天地平复,人民又恢复了生机。女娲补天则被用来代表在大难后重建社会秩序,匡复人心的努力。


代表大劫的薛宝钗,更是在《红楼梦》中对湘云说过一句和完劫有关的话,那就是《琉璃世界白雪红梅》里的芦雪厂联诗一回:


宝钗笑道:“你回来若做的不好了,把那肉掏出来,就把这雪压的芦苇子塞上些,以完此劫。”



如果记得女娲补天的一个功绩是,用芦灰止洪水的话,那么这里宝钗提到的雪压芦苇,与芦灰止洪水倒是很接近,不同之处在于,芦雪厂的景象里,雪相对芦苇是大优势,而宝钗还威胁湘云,只有她肚子里塞满了芦苇这劫才能完。那就不是芦灰止住滔滔不绝的洪水,而是大雪压过了芦草和湘云了。

让我们再仔细品味一遍,芦雪厂联诗:


湘云道:“难堆破叶蕉。麝煤融宝鼎,”宝琴道:“绮袖笼金貂。光夺窗前镜,”黛玉道:“香粘壁上椒。斜风仍故故,”宝玉道:“清梦转聊聊。何处梅花笛?”宝钗道:“谁家碧玉箫?鳌愁坤轴陷,”李纨笑道:“我替你们看热酒去罢。”宝钗命宝琴续联,只见湘云起来道:“龙斗阵云销。野岸回孤棹,”宝琴也联道:“吟鞭指灞桥。赐裘怜抚戌,”湘云那里肯让人?且别人也不如他敏捷,都看他扬眉挺身的说道:“加絮念征徭。坳垤审夷险,”宝钗连声赞好,也便联道:“枝柯怕动摇。皑皑轻趁步,”黛玉忙联道:“剪剪舞随腰。苦茗成新赏,”一面说,一面推宝玉命他联。宝玉正看宝琴、宝钗、黛玉三人共战湘云,十分有趣,那里还顾得联诗?今见黛玉推他,方联道:“孤松订久要。泥鸿从印迹,”宝琴接著联道:“林斧或闻樵。伏象千峰凸,”湘云忙联道:“盘蛇一径遥。花缘经冷结,”宝钗和众人又都赞好。探春联道:“色岂畏霜凋?深院惊寒雀,”湘云正渴了,忙忙的吃茶,已被岫烟抢著联道:“空山泣老鴞。阶墀随上下,”湘云忙丢了茶杯,联道:“池水任浮漂。照耀临清晓,”黛玉忙联道:“缤纷入永宵。诚忘三尺冷,”湘云忙笑联道:“瑞释九重焦。僵卧谁相问。



   联诗时宝玉还沉浸在冬日的清梦和笛声里,就被宝钗接下来的诗打断了,她突然来了个大转折“鳌愁坤轴陷”,因为天塌以后也就是“坤轴陷”了,女娲就要来砍鳌足立四极了!宝钗一下就把芦雪联诗的场景切换到了天穿之时,还讽刺了“女娲砍鳌足”之事。然后薛宝钗让妹妹继续联句,那只能是描绘天穿之日黎民水火的“壮观”了。但这时湘云,突然站起来,代表她在天穿之时当仁不让,力挽狂澜之壮举,这时候湘云直接对上宝钗的一句是“龙斗阵云销”。这里用的的典故应该是女娲(旱魃)助黄帝战胜蚩尤的故事,旱神又名魃。魃与娲古音相通。《山海经,大荒北经》说: 有人衣青衣,名曰皇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蓄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这里的天女魃,也有很多版本解释为女娲,帮助应龙战胜了蚩尤。


在这里坤轴陷似乎与黄帝蚩尤逐鹿中原之战发生了意象联系。 黄帝所在的地方叫涿鹿,黄帝战蚩尤是最早的“逐鹿中原”故事,而芦雪厂联诗之前,《红楼梦》里的少男少女们正在抢烤鹿肉吃。所以,芦雪厂联诗,就是对作者心中的“黄帝斗蚩尤,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女娲补天,黎民受灾”整个过程的诗化描述。


而历史上,文人们重新开始重视女娲补天故事,大概兴起于安史之乱之后,中国传统封建社会也走上了由盛转衰的道路:战争绵延不断,前后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军阀,为了过一把男人的最高理想,也就是皇帝大梦的瘾,不断挑起战事而让百姓痛苦不堪,等他们上台之后,又只会享受掠夺而鱼肉百姓,直到被另一个军阀或者下属推翻,再重复一遍同样的历程。在这个过程中,精美华丽的建筑被烧毁或者破坏,丰富的文化积累被抢掠毁坏一空,连各行各业的人才都难得保全,平民更是生灵涂炭不如太平之犬,如此三番,文明如何能不衰落?直到宋朝终于有了稳定的内部环境,却又因为不敌各少数民族政权而最终被蒙古灭亡,此后,有文化传统的世家几近断绝,江山陷入了蛮族统治和暴民叛乱的交错之中。任何有点情怀思想的文人都能看出,中国历史发展到这样一个死循环的怪圈中,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也就是天破了。


而在封建专制社会最终因前赴后继的暴力杀戮和掠夺毁掉以后,文人们又终于想起了华夏精神中造人补天,像慈祥而强大的老祖母一样匡复秩序,抚慰子民,战胜强暴的女娲形象,所以诗词中,借用女娲补天故事感慨江山破败,文化凋零,呼吁重塑文明秩序的内容又多了起来。


比如宋朝诗人郑獬就痛心疾首地提到过,尧舜首创的礼乐制度,本来为后世建立了如大坝一样高远的基业,然而却在后世鼠辈的不懈破坏下日益破损,就像虫子在猖狂地啃咬瓜果一样。也许只有像女娲当年补天一样重新修补上漏洞才能防止彻底地崩塌了,可是女娲在哪里呢?


杂兴三首

[宋] 郑獬

女娲炼五石,上补天之缺。

如锢黄金液,万古无由裂。

尧舜首制度,巨防高嶻嵲。

后世日破穿,通为万鼠穴。

譬彼果蓏虫,熟烂恣攻啮。

岂无良工手,一起为施设。

非若天之难,前辈有夔卨。

苟或不关心,女娲亦为拙。


宋朝的汪藻,在金兵大举南下,给南宋造成极大的破坏以后,也在给侄子的信中感慨山河破碎,将领异心,盗贼横行,老百姓日日在水深火热中的痛苦,不知何时才能消除。



己酉乱后寄常州使君侄

[宋] 汪藻

草草官军渡,悠悠敌骑旋。

方尝勾践胆,已补女娲天。

诸将争阴拱,苍生忍倒悬。

乾坤满群盗,何日是归年!


而元朝的王冕亦提到天之缺口,也就是社会制度之漏洞谁来补的问题,并感慨当世的读书人都碌碌无为,今不如古。



寓意十首次敬助韵 其八

[元] 王冕

后地生虚雷,天惊漏秋雨。

女娲死已久,此罅谁为补?纷纷读书儿,碌碌无可数。

古人今人心,今人不如古。


可见无论是哪个朝代,属于哪派势力,人们对战争带来之痛苦的感受和对无休止的斗争的厌恶是共同的。明末陈子龙在《九日登一览楼》里也表达了对国家丧乱的痛苦,对这种暴力逻辑已经登峰造极后的惨况,文人们放弃了对父系神祗的崇拜,而就像极无助的孩子开始呼唤母亲一样重新想起了女娲,期待她代表的母性和慈爱的感情力量能够回归华夏大地,重整河山,安慰在铁蹄下呻吟挣扎的百姓,修复已然破碎的文明:

双飞日月驱神骏,半缺河山待女娲。



徐枋亦在《冰山记》中形容明亡为:“杞人之天既坠,然岂无断鳖足而柱之、炼无色石而补之者。”可见从唐末到明清,中国知识分子已经意识到了传统华夏文明在制度、思想上已经走入了某种死胡同,而蠢蠢欲动酝酿着一条新路的努力实际上亦已开始。同样在民间,对女性神的信仰亦是在经过了上古时期的普遍,早期农业社会兴起时的低落后,到了晚唐之后的封建社会中晚期,老百姓亦早已厌倦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所带来的无尽的兵灾,以及理学思想对人性的束缚和压迫,而在生活上的困苦和思想上的痛苦,使得人民需要母亲一般的情感的支持和安慰,于是民间又再次兴起了对女娲和各种“老母”“圣母”等母性化女神的信仰,原来是男性的神佛也便逐渐女性化,观音菩萨就是一个男神变女神的例子。此外还有被民间普遍崇拜的无生老母,本来的版本是无生父母,而在传播的过程中,其中的父神逐渐被人民抛弃,只留下了无生老母,她被认为是天地三界,古往今来最高的女神,太上老君,如来,弥勒等等也只是她的下属。而女娲崇拜在清朝虽然被官方排斥,在民间也依然是烟火兴盛。毕竟,人民的深重苦难及痛苦,正是暴力和压抑导致的,想要获得宣泄和排解,他们会自然而然去寻找母亲一般无私的爱和同情的力量,而男性的形象既然已经被封建社会的阳刚观念刻板化为了暴力和专制的代表,本来是人性中核心的感情和相爱的一面也只能由在正统思想中几乎消失的女性神形象代言了。


从对湘云前世的考证可以看出,女娲及女娲补天神话在《红楼梦》一书中既是若隐若现的背景,又是主人公人物设定、爱恨情仇的来源,还是诗词意象的核心。当然也体现了《红楼梦》作者对未受封建制度残害过的饱满人性及人文精神的追求。



另外,再补充几个和史湘云的女娲设定相关的有趣细节。

首先是根据呙的解释:说文解字《口部》呙:口戾不正也,戾就是歪、曲的意思,娲又可以被拆字解释成歪嘴姑娘或者口齿不清、发音不正的姑娘。《红楼梦》里的湘云,则被塑造成一个爱咬舌的姑娘。



  湘云走来笑道:“爱哥哥,林姐姐,你们天天一处顽,我好容易来了也不理我一理儿!”黛玉笑道:“偏是咬舌子爱说话,连个‘二哥哥’也叫不上来,只是‘爱哥哥’‘爱哥哥’的。回来赶围棋儿,又该你闹‘么爱三’了。

而口戾又可以合成一个唳字,唳即鹤的鸣叫声:说文解字:《口部》唳:鹤鸣也。从口戾声。。所以可以看到《红楼梦》里面,湘云的形象和诗词也多次和鹤联系了起来“越显得蜂腰猿背,鹤势螂形”。



湘云道:“石楼闲睡鹤,”



湘云笑道:“正是这个鹤有趣,倒助了我了!”因联道:“窗灯焰已昏。寒塘渡鹤影,”



这里的寒塘渡鹤影,很可能暗示了湘云一个关键的命运转折点。联系“湘江水逝楚云飞”“云散高唐,水涸湘江”以及“只恐夜深花睡去”,还有湘云说的第一个酒令,“奔腾澎湃,江间波浪兼天涌,须要铁索缆孤舟,--既遇著一江风,不宜出行“,以及芦雪厂联句的 ”池水任浮漂,僵卧谁相问“,和凹晶馆联诗的“乘槎访帝孙。盈虚轮莫定”,综合起来可以指向湘云是在去见她的夫婿时,在冬日深夜江中的船上出事的,从此以后,她的命运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由于贾家也就是古代封建社会,在作者的预言中,是注定要没落的,作为华夏文化里最古老女神托生的湘云,自然也要历尽坎坷、备受冷遇。但是作者明显又把最后的而且最好的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无论如何,湘云没有早夭,没有放弃自己,无论境遇如何,她永远是乐观豁达的态度,就像作者在《红楼梦》整体大悲大劫的背景下,又留下了来年春回大地的新生命的希望一样。湘云作为传说中创造了中华民族生命的女神下凡,也一定会代表中华民族最底层人民的母亲、卑微、坚强、但是乐观地在苍茫大地上生存、繁荣下去的。





参考

何新. "諸神的起源── 第一卷:華夏上古日神與母神崇拜。

唐人对女娲神话书写考述,湖南科技唐人对女娲神话书写考述,湖南科技人文学报 2015年第1期33-38, 作者 唐海宏

《探寻迷失的红楼神话》(云南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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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楚也。無命,亡命也。

荊無命者,楚之亡命狂客也。

发表于2021-07-21 03:28:51

MissForest [离线]

祝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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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ql

superstring (荊無命;踐道之新隱流) 在 ta 的帖子中提到:

     史湘云不但聪明智慧,潇洒大气,可谓超凡脱俗,活泼灵动;更是大观园诗社的灵魂人物之一:不但每次诗社都少不了她的神采飞扬,妙笔生花;就连行骨牌令,说酒令的时候,她也都是当仁不让,奇语顿出,芦雪厂联诗时甚至可以以一敌四。在史湘云的诗意世界里,不但万物都是鲜活灵动,充满生机的,整个世界似乎都是在她的妙手翻覆下自由挥洒的彩墨。柳絮诗中,湘云起兴拈下风中打转的一片柳絮,竟然惹得“莺啼燕妒”,莺儿燕子在嫉妒什么呢,难道是在嫉妒那片有幸被她拈中的柳絮?  湘云似乎像迪斯尼童话或者宫崎骏动画里的公主一样,有天生驯化草木鸟兽的灵力,当然,能够让鹦鹉背诗,让鸟儿伤感的绛珠仙子黛玉,也具有同样的神奇力量。

那么,湘云前世原型是谁呢?注意到在芦雪厂猜灯谜的时候,探春猜对了一个谜底,也是自己的前世名字“山涛”的时候,湘云也猜出了一个谜底“蒲芦”。

李纨又道:“‘一池青草草何名?’”湘云又忙道:“这一定是‘蒲芦也。’--再不是不成?”李纨笑道:“这难为你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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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士就是力量!

发表于2021-07-23 09:10:18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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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無命;踐道之新隱流

4.1高级站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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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CIIArt> 3楼

强化版尤弥尔的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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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21-07-25 07: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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