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最悲催的两个男人和最嚣张的两个女人 - 梦回红楼(StoneStory)版 - 北大未名B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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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里最悲催的两个男人和最嚣张的两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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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無命;踐道之新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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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CIIArt> 1楼


一、贾府的两位好男人



《红楼梦》究竟讲了什么故事?表面上看,《红楼梦》的故事主线是贾王薛史四大家族的悲欢离合,兴败遭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起伏过程;然而实际上,《红楼梦》整个故事实际上主要发生在贾府,其他三大家族公开出现的只有数位来贾家住着的客人和嫁过来的女性,其余人等和三大家族的兴衰存亡无不笼罩在隐藏的迷雾里。

所以,想理解《红楼梦》就必须先理解贾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红楼梦》虽然主要描写的是女儿丫鬟太太们,但封建社会里,男人依然承担了一个家族里对外的责任。而贾府就有一长一少两个好男人,和他们的两位夫人一起,勤勤恳恳地打点维持着贾府的里里外外。仔细看起来,这两个男人都因为娶了彪悍强势的媳妇,人生相当地悲惨。


这第一个男人就是贾政。贾政是贾府里在贾敬以后的第四代中唯一一个靠读书优秀被提拔,有正经公务在身的忙人,可以说是贾家的事业顶梁柱。贾政不仅致力于仕途,也有着高深的趣味;贾政字存周,也就是说有上古周公求贤若渴礼贤下士之风范,还有自己的书房叫梦坡斋,梦坡即梦见苏东坡居士,可见贾政可以说是宋朝聪明有趣,从踢球到养生到烹饪都很有心得的大诗人苏东坡的资深粉丝。在书房里,贾政更是只要有空了就一天到晚和自己养的清客们谈文论道,品诗炼句,翱翔于古今文化的天地里。


还有一个就是年少风流的贾琏,应该怎么评价贾琏这个人呢?首先贾琏确确实实很色,很热衷于和家里那些比较开放的仆人老婆们发生婚外情,后来干脆背着王熙凤娶了个二房尤二姐,个人作风上不是很检点。但是得说在男人堆里贾琏已经算是出众的清流了。首先,贾琏从不拉良家妇女下水,对《红楼梦》里的好姑娘他向来是恭恭敬敬,黛玉说起来,也是贾琏的表妹,而黛玉因父亲林如海去世回去奔丧时,可是贾琏亲自监护着来回的。对贾府里能干聪明有志气的好丫鬟比如彩霞,贾琏本来也不愿意把她配个不成器的小子。不得不说,贾琏是个有良心的年轻人,有基本的道德和正义感,对和他相好的女人,贾琏从不吝惜财物,那银子首饰是花花地给。也许他不是完美的封建道德卫道士,但是贾琏呢,有一套自己的道德观念,对美好的事物,他愿意去尊重去爱惜,对于那些欲望战胜良心,荒唐不堪的臭男人,即使是自己亲爹,贾琏他就是冒着被打个半死的代价,也要指出你这样抢人财物谋财害命是不积阴德的。当然,我们不是说,贾琏只是犯了天下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这么说会被女听众拉黑的。我们不能搞男女互换点赞上万这种双标,出轨就是出轨了,书里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可置疑,这里没有反转。但另一方面,好青年贾琏为什么一错再错,如果我们再冷眼旁观下,那和潘金莲为什么要出轨一样是有深层原因的,那就是他和凤姐,本质上三观不合,导致二人渐行渐远,之间隔阂积怨日深,导致了最后必然的无可遏止的矛盾大爆发,也就让贾府走上了最终覆灭之路。

凤姐漂亮俊俏,气场强大,能说会道,管理能力强,可以说人人都仰慕倾倒于她的魅力之下,人人都爱此生才,刘姥姥第一次看到她就“爱得不行”,所有人都爱慕她的强大,美丽和超人的能力。贾母都说这么好的老婆在房里,你怎么还燎猫逗狗的,找一些除了有点风骚以外,根本就是毫无战斗力,一遇到凤姐就被花样弄死的女人。贾琏和凤姐一起管家,一起打理内外种种关系,一起搞点私房钱,明摆着的小利益共同体,贾琏不是一个傻子,有这样的老婆天天忙里忙外为自己的小家庭打理资产,不是高兴还来不及么。所以贾琏对凤姐一开始可以说是又敬又怕,虽然说自己本来也是和贾蓉一样面如冠玉机灵俊俏的好青年,而娶了凤姐之后,风头却逐渐被抢了,开始不再以琏二爷而是凤姐老公自居,对此,贾琏一开始并没有介意,反而是很欣赏,老婆比自己能干,确实是好事,可见贾琏本来也毫无大男子主义作风,而凤姐这时候也是在表面上给足了贾琏面子,凡事请示。二人之间本来可以说是相敬如宾又亲密无间,不仅大白天就在房里行敦伦之事,而且花样繁多。


那么为什么后来他们的关系急转直下了呢。难道真的是因为贾琏人性的堕落不断出轨导致了凤姐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报复么。作者其实是埋下了一个暗示,而看懂这个暗示以后,真的,我们会不禁对贾政和贾琏这两位贾府好男人产生不可遏制的,深深的同情心。



二、凤姐是夜叉,夜叉又是什么?


这里的第一个暗示就是,这凤姐,其实是个夜叉。


夜叉这个词,是古代人非常熟悉的。 夜叉这个概念最早起源于印度教,然后被佛教吸收,之后又随着佛教东传而到达中国,最后混杂于传统中国人的精神世界中。


在印度神话中,夜叉是位于人和神之间的半神。夜叉虽然强壮凶恶,但与害人的罗刹不同,对人类持友善态度,因而称为“真诚者”。夜叉也有性别之分,男性夜叉形象多变,有时被描述为行动迅速、面目怖人的武士,有时又被描述为腹部下垂的侏儒。夜叉女则容貌甚美,一般被描绘为面容端正,身材姣好,纤腰巨乳、丰臀长腿的美少女。


在佛教中,夜叉是能够以威势吓人害人,但守护正法的天龙八部之一类,也是处于人神之间的有戾气的半神类。夜叉一方面从佛教中得种种欢乐从而颇有魅力,并具有威势。同时,也有害人的夜叉,能使见者错乱迷醉,进而饮啜其精气。传说夜叉母贫父富,所以生下来就具有双重性格,既吃人也护法,是佛教的护法神。


《红楼梦》里其实已经多次提到,凤姐是个夜叉。其实古代社会确实也经常把泼辣妇女比喻成夜叉。可是《红楼梦》里说凤姐是夜叉的地方至少有五段,而贾琏更是每次和别人提起自己老婆都是一口一个“夜叉”“夜叉婆”的,这未免不让人感觉蹊跷。




而且,红楼梦里有一段典型“舔狗一无所有”的故事情节,那就是有一位对凤姐一见钟情的贾府后辈书生贾瑞想和凤姐私会偷情,被凤姐连续放鸽子耍弄最终依然痴迷不误精尽人亡。对这个故事,红楼梦的最著名弹幕,脂批实际上已经指出了王熙凤和夜叉的关系,在贾瑞半夜急着等凤姐结果被迎头泼粪那一段,脂砚斋在旁边批道:

这也未必不是预为埋伏者。总是慈悲设教,遇难教者,不得不现三头六臂,并吃人心、喝人血之相,以警戒之耳。

三头六臂吃人喝血的,正好是害人夜叉的造型,所以脂砚斋都指出了凤姐是夜叉。另外,贾瑞遇到凤姐被迷住,结果被凤姐设计害死这段情节,就是夜叉能使人错乱迷醉,又能伤人特点的充分展现,其灵感应该也来自佛教里夜叉害人的故事。


我们再看王熙凤的长相:


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朱唇未启笑先闻。 

仔细看来,三角眼和吊梢眉可完全是凶相,旧社会单说一个女人体格风骚也可不是好话。 同样,粉面含春威不露,重点在于威,也就是说凤姐的相貌本质是极富有威严的。而什么样的笑可以不动嘴唇就听到呢?我们可以联想到和佛教狮子吼一样只靠腹中震动就可以传出的笑声,可知凤姐之笑的震撼力恐怕也非一般规格可及的。难怪贾府的丫鬟婆子们听到她大笑的声音,就一个个敛气收声,像小动物听到虎啸一样了。


我们可以看到,古代雕像上的夜叉确实也是三角眼,吊梢眉,面目威严而嘴形带笑,带了个项圈。


而且, 在《红楼梦》一书中,凤姐和宝钗是两个最不近人情的人,凤姐于世事上从来不怕死后下地狱,或者阴间报应,所以年纪轻轻就做了许多无法无天的事情,


总结一下,夜叉虽然凶恶还会吃人,但是却是有威严的护法神,还有欢乐有魅力的一面。而这与《红楼梦》中,对王熙凤的描写恰好符合,她凶而有威严,但却是为了维护贾府的统治秩序才勤勤恳恳从早忙到晚的;凤姐又爱开玩笑颇有魅力,心情好的时候是家里的开心果,可她有时候会伤人,头上有好几条人命。此外,女夜叉的容貌会比较靓丽,身材还会比较性感,而凤姐也是容貌秀丽,体格风骚。



三、夜叉:迷乱人心的美女和无情吃人的护法者

而关于夜叉的故事,在唐朝佛教普及之后亦有不少,其中有大量母夜叉和男人发生纠葛的传说。如太平广记的《莲花娘子》故事:说有一位僧人,在寺院看到了一尊美丽含情的雕像,就开玩笑说,如果世上有这样的女人,我愿意娶她做妻子。结果,晚上就有人款款敲门说“莲花娘子来了。”僧人开了门,发现门口是莲花娘子及一奴婢,两人都姿色妖艳,丽质无双,其动人魅力之处,非世上凡人可比。莲花娘子说:“今日,听到师父一番话,忽然产生了俗念,愿意服侍你,就从画卷中出来化为生人,这难道不是我们的缘分么?”僧人这时醒悟,知道这两个女子不是人,正在回身惊惶想跑的时候,莲花回身和侍婢说:“露仙可以准备下榻的床铺了。”露仙于是陈铺装饰僧人的卧室,瞬间一切摆设都是世界上最奢华美艳至极的。僧人虽然还是惊慌诧异,然而内心深处又不禁喜欢上了这华美的卧房和这一对艳美的女子,就和莲花说:“就算我愿意发誓对你从此一心,但是僧法是不容许我这么做的,怎么办呢?”莲花娘子大笑说:“在下是天人,岂是凡人那点见识可以了解的,而且终究不会连累师父你的。”于是就听到软语绸缪,声音清柔婉丽。很快蜡烛也灭了,不过仆人们还躲在房外偷听等待着。结果没到吃一顿饭的功夫,忽然听到僧人声音大变,似乎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就遭受了极大地痛楚。于是就拿火炬照着来察看,到门口以后发现门窗都关死了,根本打不开。只听到咬牙啃肉嚼骨头之声,还有像是胡人的口音的大骂声:“臭贼秃,让你离家剃发修行,怎么就敢起妄想之心?假如我是真正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嫁给你这样的玩意儿当老婆呢?”于是大家都爬到墙上偷偷地看之,原来是两只夜叉。牙齿尖利,毛发笔直,有巨人那么高,人们大声叫着去抓,两只夜叉就腾跳飞跃着逃走了。后来僧侣们才看见就在佛像宝座的后壁上,画了两只夜叉,和晚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嘴角间还有血痕。 


这篇唐朝笔记,指出了夜叉在佛教里的地位是高于人类的天人之属,而且于佛法亦造诣精深,并且喜欢大笑;只是故意对世人显现出美妙的女子之态和强烈的魅力和物质诱惑力,然而一旦世人被她迷惑忘记了正法,夜叉马上就会现出恶鬼像将其无情地吞噬掉。这个故事不禁让人想起贾瑞被凤姐的魅力迷惑后,却因为违背了礼法的要求,而终究死在王熙凤手上的故事。夜叉是如此的美丽、有魅力和思想,可她对软弱的被欲望诱惑的凡人却是如此暴戾无情,两相对比之下,这种精神力量的张力让人难以忘怀。

联想到《红楼梦》里的王熙凤,她一进贾府就获得了所有人的赞赏“人人都爱此生才”,贾琏也说“人人都夸我家那夜叉婆俊”

一开始,凤姐至少在表面上是服从贾琏的,虽然她也有瞒着贾琏放高利贷的小算盘,但是夫妻两人在表面上依然夫唱妇随。而这时候的凤姐从外面来看也只是一个精明能干,可以维持贾府秩序的管家奶奶。虽然周瑞家的也说过她对下人未免太苛刻了些, 而这些抱怨此时还是隐藏在水下波澜不惊。虽然这段时间贾琏也因为远离凤姐偷了一次情,但是除了抱怨凤姐爱吃醋以外还未表达对老婆的太多不满。



那么,是什么让贾琏凤姐二人的恩爱夫妻关系发生了本质转折呢。这就要追溯到《红楼梦》里一个十分诡秘的事件“叔嫂逢五鬼”了,在这段情节里,一直处于主子底层的赵姨娘,因为不满儿子贾环被凤姐训斥,找到了神婆马道婆,要让她弄死贾府的掌权人王熙凤和继承人贾宝玉,于是马道婆就召唤出“五个青面鬼”立刻就毒倒了凤姐和宝玉,把贾府弄了个底朝天。

神奇的是,在遇到五鬼以后,宝玉回归前世记忆,发现黛玉是前世浇灌过的仙草转世,痴笑不已;凤姐则现了夜叉杀人伤命的凶神像:“见鸡杀鸡,见狗杀狗,见人就要杀人“。也许,凤姐逢五鬼之后,发生了在佛教上可被称为“刺心”的现象:刺心就是说,在一种突然的外界刺激下,人发现并回归了自己的真正本质,《红楼梦》的设定里,所有主要青年男女主人公都是“情鬼”下世,她们在《红楼梦》现实世界里的人生,似乎也是从懵懵懂懂到逐步回归自己前世原型之性格命运轨迹的过程。


四、夜叉善妒


所以,五鬼之后,凤姐对赵姨娘等人在不平之下的抱怨打小报告的态度是坚决不妥协,你欺我一分我回敬你十分。如此强势极端的态度使得表面上无人敢反抗或者得罪她,然而在私底下,仇恨的种子,或者说热毒的种子却在蔓延。这种仇恨首先就体现在五鬼之后贾琏对她爱意减失这件事上,虽然凤姐未必做过什么对不起贾琏的事情,然而作为一个人类,贾琏本质上也是希望有个知情解趣的一心人作妻子,可是凤姐在受挫之后,无情反击的作风也确实让人爱不起来。于是贾琏进一步转向情人,可他被发现偷腥之后凤姐的残酷报复更不可能让贾琏对她重生情意,相反,暴虐只能进一步激起人的恐惧和贪婪来。其实如果都是人的话,用真心换取理解和真情,团结一致面对现实合作共赢,贾琏也不用东一个情人西一个二奶到处花钱,王熙凤也不用为了斗倒丈夫而贿赂上下各层指挥他人来控告贾府了。当然,在《红楼梦》世界里这美好的希望永远不可能成真,因为凤姐她——不是人而是夜叉,她的性格只能是按照夜叉的设定一条路走到黑了,永远不可能温柔多情,做小伏低,只是苦了贾琏这个不幸娶了夜叉的好男人。




夜叉老婆往往善妒的说法,在中国古代传说中也颇为流行:

《夷坚志》中,也有关于夜叉的另一篇故事。

从前有个人叫张子能,他夫人郑氏相貌美丽而妖艳。后来郑氏得了严重的疾病无法治愈。临终时,郑氏与张子能诀别道:“夫君你肯定还会另娶她人,就把我忘了。”张子能流着泪回答:“我怎么能忍心再娶呢!”郑氏说:“人说的话哪里能靠得住啊”张子能对天发誓:“我若是辜负了约定,就变成太监!不得好死!”

郑氏说:“我死之后,外貌也会很吓人。最好把我放在空房里,一个人也不要来看,等过一天再入棺下葬就好。”郑氏把这句话一而再再而三嘱咐了好几次,过了会才气绝去世。


张子能不忍心照办,还是派了一个老妇人睡在旁边守灵。到半夜时分,郑氏的尸体忽然长叹,竟然还自己揭开盖脸的白布,猛然坐了起来。老妇人吓坏了,用被子蒙住头,听到尸体在屋内时奔走跳跃,十分诡异。便偷偷向外窥视,居然是个夜叉。


 经变图中的夜叉形象


老妇人不敢出去,吓得浑身战栗,也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能大声喊叫求救。张家仆人从墙上挖洞瞧见里面的情形,连忙把几个值班巡夜的士兵都叫来,士兵们拿着棍杖武器围在屋外,以防止夜叉跑出来。那夜叉在屋内走了百多圈方才停下,回到了原处,自己把被子盖到身上躺下。

过了很久,外面的张家人才敢开门进去查看,发现那郑氏的尸身又变得和生前一样了。

过了三年,张子能升官做了大司成。当时的四品大员看中了他,想把女儿嫁给他。张子能并不愿意,拼命推辞。但当时邓洵仁正受皇帝的宠信,通过皇帝下圣旨,命令张子能和他女儿成婚。


婚礼那晚徽宗亲自赐予新人珍珠帐,价值五亿文钱。但张子能还是闷闷不乐愁眉不展。

一天,张子能在家中午睡。恍惚间,看见郑氏从窗户进来骂道:“我们之间的约定呢?你怎么忍心辜负我?我好不容易生下两个女儿,虽然没有儿子,你为什么不买个小妾,非要去明媒正娶?灾祸就要临头了!”

说话间,郑氏上到床榻,用手猛掐张子能的下体。张子能当即疼痛难忍,连忙呼叫仆人。张家仆人赶到后,却什么也没看到。从此以后,张子能下身失去了功能,和太监没有两样,真的如他自己的誓言所说的一样。 



这篇关于夜叉的故事里,虽然是丈夫张子能违背誓约在先,但夜叉夫人强烈的嫉妒心和凶狠的报复能力也是好色男人的噩梦了,颇有西方故事中美狄亚女神的风范,而破坏生育功能的暗示更加说明了这个传说故事其实表达了男性对“悍妇“有控制欲和强烈嫉妒心的妇女的畏惧心之强,以至于他们在这样的女性前面失去了性能力的集体潜意识。而贾琏在凤姐凶相渐露以后对她也明显失去了爱意和性趣呢,对连平儿都不让他碰一碰的夜叉婆,贾琏逐渐感觉索然无味。而且在凤姐的残酷镇压下,贾琏的情人和二房一个个被迫自杀。



先是鲍二媳妇的死去,鲍二媳妇显然并没有和凤姐抢名分的资格,她只是一个有点风流放荡的妇人,丈夫鲍二是她的皮条客,但是在和贾琏偷情的时候因为鲍二媳妇让贾琏休妻把平儿扶正的建议让凤姐听到,凤姐大动肝火,鲍二媳妇就在羞惧气交加下自缢身亡了,贾琏多少也有点惭愧,只好背着凤姐偷偷塞给鲍二银子。再之后是尤二姐之死,尤二姐是个温柔和蔼,心地良善,对男人百依百顺的美娇娘, 贾琏偷偷瞒着凤姐把尤二姐娶为侧室,不过最终还是被凤姐发现,并施展手段把尤二姐接进了大观园。之后,凤姐通过种种策略,先是给尤二姐小鞋穿,让她吃不好穿不好,再引入秋桐挑动群众斗群众,最后利用庸医借刀杀人打掉了二姐的孩子,尤二姐走投无路最终选择了自尽。于是在遇到凤姐之后,尤二姐也最终成了她无情戾气之下的亡魂。这次,贾琏不再是和往日鲍二媳妇死时那样畏缩了,他和尤氏一起伤心地大哭一场,贾琏对尤二姐是真动了感情的,也因为这个情字,凤姐的淫威再吓不住他了。贾琏开始表面上对凤姐客客气气的,可他内心却在酝酿一个新的计划。


贾琏笑道:“你们太也狠了!你们这会子别说一千两的当头,就是现银子,要三五千,只怕也难不倒。我不和你们借就罢了;这会子,烦你说一句话,还要个利钱,难为你们和我--”凤姐不等说完,翻身起来说道:“我三千五千,不是赚的你的!如今里外上下,背著嚼说我的不少了,就短了你来说我了。可知‘没家亲引不出外鬼来’。我们看著你家什么石崇邓通?把我王家的缝子扫一扫,就够你们一辈子过的了。说出来的话也不害臊!现有对证:把太太和我的嫁妆细看看,比一比,我们那一样是配不上你们的?”贾琏笑道:“说句玩话儿就急了。这有什么的呢?你要使一二百两银子值什么?多的没有,这还能够。先拿进来,你使了,再说去,如何?”凤姐道:“我又不等著‘衔口垫背’,忙什么呢?”贾琏道:“何苦来?犯不著这么肝火盛!”

这时,贾琏已经完全隐藏起了自己的爱恨,表面上对凤姐陪笑服软,实际上呢,他明显在暗暗地收集证据,准备一举扳倒凤姐。而宁国府的主母尤氏在妹子被凤姐害死以后也开始对凤姐冷面以对,话里带刺。可见凤姐为贾府操心一辈子,到头来众叛亲离,墙倒众人推的下场已经可以预见了,正所谓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五、从凤姐人生命运的必然性到王夫人和王家的真相


对于贾琏以及宁国府众人的肆意妄为,种种恶行,凤姐会低头畏缩么?不可能,凤姐是一个吃软不吃硬,你凶她更凶,你狠她更狠,永远不会退一步、低一头的人。所以对贾珍等人的罪恶,她不惜引入外界秩序,即国法的力量,宁可赔大量银子买通他人控告贾府,自己告自己,也要让他们无视国法家法的行为得到报应。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贾家的财物遭受了进一步的损失,在外人那里落下了更多的把柄,危机也进一步深重了。


人之为人而不是野兽或者砖块,在于人有灵性、有情感、有智慧,人类社会能够运转,基于共同情感之上的沟通合作必不可少。而凤姐的特点是依法不容情。凤姐的狠劲与戾气,虽然能威慑住普通人心中虚弱的小恶而让她管家时效率卓越人人称赞。但是,人毕竟是有感情的生物,在凤姐残酷地一个又一个取人性命之后,即使是如贾琏尤氏一样的普通人,也逐渐因为对死者的感情而产生了对凤姐的恨意,而对这种来自生命本源的因为感情产生的仇恨力量,凤姐的淫威最终也不能彻底。这就是无情不敌有情之处。





不过凤姐性格之强势,正是因为她是“神”不是人,作者写凤姐的时候他心中的心理模板是一种有佛教背景的精神力量而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所以他不需要补充什么人性的软弱多面,而是要让凤姐背后这种力量,按照她本身的逻辑发展、满溢出来,直到最后的冲突。所以凤姐注定不会退缩,而外界对她的恨意也会日积月累,最后在一个时候一起爆发,以最激烈的方式终结。





凤姐爱谈笑,有威严,有人格魅力,识大体护大局,但也刻薄寡恩,伤人害命,更几乎永远不会服软认输,也因此注定了她在这一生终究将在不归路上越走越远,在恨意逐渐累积之下,呼啦啦大厦倾之后,最终走向墙倒众人推的悲剧终点。



而我们再看王夫人,如果说王熙凤是荣国府的管事人,那么王夫人实际上就是王熙凤的姑姑和直接上司,荣国府真正的管理者。而这王夫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表面上看,王夫人话语不多,深藏不露,平日里一心吃斋念佛;然而再仔细读一遍《红楼梦》的话,就会发现,王夫人有时候的言行,就像是一个翻版的年长的凤姐,一个中老年的“辣子”“泼皮破落户”,明明是出生在大户人家的贵妇人,生气的时候言行之下作鄙俗却和出生在穷人家的小子一般。比如,在凤姐指桑骂槐地借着训贾环说赵姨娘是歪心邪意,狐媚魇道,下流货色之后没有多少,王夫人也在贾环泼宝玉以后指责贾环是下流的黑心种子,间接导致了赵姨娘怀恨在心,买通马道婆要害死凤姐和宝玉的逢五鬼事件。而且,就像凤姐喜欢出口成脏,训人时动不动“放你娘的屁”;王夫人在对宝玉的话不满时竟然骂自己亲生儿子“扯你娘的臊”难道没有注意到这么骂连自己也骂进去了么?而王夫人因为自己的贴身侍女金钏儿出言挑逗宝玉而不能容忍,便起身打金钏嘴巴并骂她是下作娼妇时的身段语言,和王熙凤骂人打嘴巴时的气派,如出一辙:


凤姐便一扬手,照脸打了个嘴巴,把那小孩子打了一个筋斗,骂道:“小野杂种!往那里跑?”

只见王夫人翻身起来,照金钏儿脸上就打了个嘴巴,指著骂道:“下作小娼妇儿!好好儿的爷们,都叫你们教坏了!”


而金钏儿因为动了贾宝玉这个被王夫人牢牢抓着的宝贝,被王夫人打骂撵出贾府后,不堪羞辱投水身亡,这不仅可以说是得归在王夫人头上的一条人命,也就导致了后面贾政差点打死宝玉的事情。这和王熙凤因为贾琏移情别恋而数次导致贾琏的情人自杀,最终导致贾府大厦倾覆的过程也非常相似。


所以在两相对比后,我们可以发现,王夫人本质上也不过是一个年长迟钝版的,没有王熙凤那么胆大到无所不为,然而也没有王熙凤活泼灵动的生命力的老年王熙凤。那么既然王熙凤的设定是夜叉,王夫人乃至王家的设定又是什么呢?



而最后还剩下一句关于王家的“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找金陵王。”这句话的意义从表面上看,是说东海龙王家里缺了白玉床,都要来找金陵王家要,那么,它会不会像关于其它三大家族的护官符一样,中间暗藏对王家意象原型的暗示呢?如果联系起王家的青年人物代表王熙凤其原型就是夜叉,而宝玉在太虚幻境里做梦就是被“夜叉海鬼”拉下了迷境,婆子们也说过王熙凤是“巡海夜叉”,这句护官符会不会也是在暗示王家的意象原型里和龙王的某种关系呢?




王家与龙王

要注意的是,护官符这里提到的龙王,多半是混合了佛教护法形象,又加上一点民间传说的,我们在《西游记》等明清话本小说里认识的龙王,而远非上古时期的中国龙形象。佛教的龙王来源于印度教的娜迦,本来是一种大蛇,虽然也管理雨水,但在佛界中只是天龙八部中的龙众,和夜叉等并列,是一个维护正法然而缺点也颇多的部族。在佛经里,龙王拥有大量的珠宝,是海里的富豪,热衷于积累财富。同时,龙王也是极其推崇维护佛教的。


而王家呢,也一向负责海上与各国的贸易:

凤姐忙接道:“我们王府里也预备过一次。那时我爷爷专管各国进贡朝贺的事,凡有外国人来,都是我们家养活。粤、闽、滇、浙所有的洋船货物都是我们家的。



而且,从《红楼梦》的叙述中,我们看到王家宝物很多,而且很有钱,贾珍专门找凤姐借王家送她的摆设去在贵客来临时摆,可见其比贾府原有的摆设要高出多少了。

“我父亲打发来求婶子。上回老舅太太给婶子的那架玻璃炕屏,明儿请个要紧的客,略摆一摆就送来。”



王夫人和凤姐的嫁妆应该也是巨额的财富。

我们看著你家什么石崇邓通?把我王家的缝子扫一扫,就够你们一辈子过的了。说出来的话也不害臊!现有对证:把太太和我的嫁妆细看看,比一比,我们那一样是配不上你们的?”



王夫人虽然没有明说,但王熙凤明显是很爱财的,只要能发财她万事可做。

   凤姐听了这话,便发了兴头,说道:“你是素日知道我的,从来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的。凭是什么事,我说要行就行。你叫他拿三千两银子来,我就替他出这口气。”



有趣的是,王家人房价的装饰摆设里,似乎也有很多蟒蛇的纹路。

原来王夫人时常居坐宴息也不在这正室中,只在东边的三间耳房内。于是嬷嬷们引黛玉进东房门来。临窗大炕上铺著猩红洋毯,正面设著大红金钱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

王夫人的炕上设著大红金钱蟒引枕,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此外进入王夫人卧房的过程,如同钻蛇洞,王夫人自己的房间里则满是半旧的青缎。        

茶未吃了,只见一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走来笑道:“太太说,请林姑娘到那边坐罢。”老嬷嬷听了,于是又引黛玉出来,到了东南三间小正房内。正面炕上横设一张炕桌,上面堆著书籍茶具,靠东壁面西设著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王夫人却坐在西边下首,--亦是半旧青缎靠背坐褥--见黛玉来了,便往东让。黛玉心中料定这是贾政之位,因见挨炕一溜三张椅子上也搭著半旧的弹墨椅袱



而王家来回输送的物品里面似乎也总是少不了蟒缎

《红楼梦》第二八回:“大红妆缎四十匹,蟒缎四十匹,各色上用纱一百匹,金项圈四个。”

《红楼梦》第五六回:“上用的妆缎蟒缎十二匹。”


清代满族服饰质料有严格规定,不得越章滥用。五品官以下不得用蟒缎、妆缎、貂皮,蟒缎是连富商都不能用的帝王贵族用品,《红楼梦》里大量的蟒缎服饰和礼物,不是一般笔墨。


这是我国在明清时吸收倭缎的织制技法自造的一种宫庭专用的丝织品。大都是织有“蟒”的花饰,因此又称蟒缎。有时只称蟒的形状而不用缎字,如“金钱蟒”、“白蟒”、“立蟒”等。


妆缎、蟒缎甚至倭缎是为帝王贵族的专用品,人民是不能穿用的。顺治三年定:“庶民不得用缎绣等服,满洲家下仆隶有用蟒缎、妆缎、锦绣服饰者严禁之。”康熙元年定:“军民人等有用蟒缎、妆缎、金花缎、片金倭缎、……者,禁之。”康熙三十九年又定:“兵民人等鞍辔不得用绣缎、倭缎、……为饰。”到了雍正二年又申明:“官员军民服色有用黑狐皮、秋香色、米色、香色及鞍辔用米色、秋香色者,于定例外,加罪议处……。”(以上均见《清史稿·舆服二》)



而王夫人也确实是一心礼佛,甚至让贾环去抄极其乏味的 《金刚经咒》 再去念诵。《金刚经咒》不是《金刚经》,《金刚经咒》的全文是音译梵文的:

南无盆嘎滑的,真嘎钵拉米大约,嗡,乃恩的达,爱力血,

爱力血,米力血,米力血,瓶那盈,瓶那盈,南无盆嘎滑的,

者登呣勺的,爱力的,爱力的,米力的,米力的,虚力的,虚力的,

乌虚热,乌虚热,步又也,步又也,娑哈。


可以说是毫无意义,极度枯燥无味,所以难怪贾环一边抄写一边生事了。


另外,注意到探春提起过,王夫人的生日是三月初一:

过了灯节,就是大太太和宝姐姐,他们娘儿两个遇的巧。三月初一是太太的,初九是琏二哥哥。二月没人。”


三月开头有个节,是上巳日,后来被固定为三月三,而有一句耳熟能详的童谣叫,三月三,蛇出山。所以王夫人的生日还真的是“蛇出山”之日。



佛教里,龙王最喜欢瓶子,也就是“龙王宝瓶”。

支僧载《外国事》曰:佛鉢在大月氏国,一名佛律婆越国,是天子之都也。起浮图,浮图高四丈七层,四壁里有金银佛像,像悉如人高,鉢处中央,在第二层上,作金络络鉢,锁悬鉢,鉢是石也。其色青。

又曰:摩竭提国,在迦维越之南,相去四十由旬,贝多树去摩竭提三十里,一名毗波梨,佛唯在此一树下坐,满六年,长者女以金鉢盛牛乳糜上佛,佛得乳糜,往尼连禅河浴,浴竟,于水边啖糜,啖糜竟,掷鉢水中,逆流可百步许,然后鉢复流河中,架梨那龙王接取鉢,在宫中供养。


而在《红楼梦》里,有一次,怡红院小丫头秋纹拿瓶子插花去送王夫人,竟然被赏了两件衣服,而晴雯在听说以后感到愤愤不平,遂自告奋勇去取瓶子。。。

秋纹笑道:“提起这个瓶来,我又想起笑话儿来了。我们宝二爷说声孝心一动,也孝敬到二十分:那日见园里桂花,折了两枝,原是自己要插瓶的,忽然想起来说,这是自己园里才开的新鲜花儿,不敢自己先玩。巴巴儿的把那对瓶拿下来,亲自灌水插好了,叫个人拿著,亲自送一瓶进老太太,又进一瓶给太太。谁知他孝心一动,连跟的人都得了福了。可巧那日是我拿去的,老太太见了,喜的无可不可,见人就说:‘到底是宝玉孝顺我,连一枝花儿也想的到。别人还只抱怨我疼他!’你们知道,老太太素日不大和我说话,有些不入他老人家的眼;那日竟叫人拿几百钱给我,说我可怜见儿的,生的单弱:这可是再想不到的福气?几百钱是小事,难得这个脸面!及至到了太太那里,太太正和二奶奶赵姨奶奶好些人翻箱子,找太太当日年轻的颜色衣裳,不知要给那一个。一见了,连衣裳也不找了,且看花儿。又有二奶奶在旁边凑趣儿,夸宝二爷又是怎么孝顺,又是怎么知好歹,有的没的,说了两车话。当著众人,太太脸上又增了光,堵了众人的嘴,太太越发喜欢了,现成的衣裳,就赏了我两件。--衣裳也是小事,年年横竖也得,却不像这个彩头。”。


麝月道:“那瓶也该得空儿收来了。老太太屋里还罢了,太太屋里人多手杂,别人还可以,那个主儿的一夥子人见是这屋里的东西,又该使黑心弄坏了才罢。太太又不大管这些,不如早收来是正经。”晴雯听说,便放下针线,道:“这是等我取去呢。”秋纹道:“还是我取去罢,你取你的碟子去。”晴雯道:“我偏取一遭儿!是巧宗儿,你们都得了,难道不许我得一遭儿吗?”麝月笑道:“统共秋丫头得了一遭儿衣裳,那里今儿又巧,你也遇见找衣裳不成?”晴雯冷笑道:“虽然碰不见衣裳,或者太太看见我勤谨,也把太太的公费里一个月分出二两银子来给我也定不得!”说著,又笑道:“你们别和我装神弄鬼的,什么事我不知道!”一面说,一面往外跑了。

秋纹送瓶子给龙王,难怪大大地被赏,而晴雯去取瓶子可能就是大大的作死了。也难怪后来王夫人看她不顺眼,找机会把她撵出了园子。

 

佛教壁画中的龙王,手捧着供养它的瓶子



而元春省亲时有一处描写是“帘卷虾须”,可当时的戏曲俗语中常见“龙须“”龙须帘“的说法而很少见”卷虾须“的说法。提到虾须的典故,主要是《酉阳杂俎》里的《长须国》提到龙王把虾国军民抓来当饭吃的,以及《西游记》里,孙悟空游龙宫看到的景象:


好大圣,捻著诀,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作一个螃蟹,不大不小的有三十六斤重。扑的跳在水中,径沉潭底。忽见一座玲珑剔透的牌楼,楼下拴著那个辟水金睛兽。进牌楼里面,却就没水。大圣爬进去,仔细看时,只见那壁厢一派音乐之声。但见:


朱宫贝阙,与世不殊。黄金为屋瓦,白玉作门枢。屏开玳瑁甲,槛砌珊瑚珠。祥云瑞蔼辉莲座,上接三光下入衢。非是天宫并海藏,果然此处赛蓬壶。高堂设宴罗宾主,大小官员冠冕珠。忙呼玉女捧牙盘,催唤仙娥调律吕。长鲸鸣,巨蟹舞,鳖吹笙,鼍击鼓,骊颔之珠照樽俎。鸟篆之文列翠屏,虾须之帘挂廊庑。八音迭奏杂仙韶,宫商响彻遏云霄。青头鲈妓抚瑶瑟,红眼马郎品玉箫。鳜婆顶献香獐脯,龙女头簪金凤翘。吃的是,天厨八宝珍馐味;饮的是,紫府琼浆熟酝醪。


而《红楼梦》里,元妃省亲时看到的景象也有“帘卷虾须“一幕

去舟上舆,便见琳宫绰约,桂殿巍峨。石牌坊上写著“天仙宝境”四大字。贾妃命换了“省亲别墅”四字,于是进入行宫。只见庭燎绕空,香屑布地,火树琪花,金窗玉槛。说不尽帘卷虾须,毯铺鱼獭,鼎飘麝脑之香,屏列雉尾之扇。真是:“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


还有一处,凤姐带过,并差点遗失的镯子叫“虾须镯”,注意这一次又弃用龙须而用虾须,而且镯子上还有颗大珠子。这种首饰似乎更常见的叫法是龙须和龙须珠,这里”虾须“的刻意性似乎是更有点出来了。那为什么弃龙须而用虾须呢,难道是因为避讳”龙“的缘故。。。


六、王家龙王家,贾府又为何要选龙王女儿?


所以王夫人这些特点还真的符合佛界龙王的特征。而凤姐的人设是夜叉转世,文本里也有提到她是巡海夜叉,并且巡海夜叉在神话故事里也是龙宫里龙王的部下。

三人望江痛哭,早已惊动水府,有巡海夜叉将祭文呈与龙王。龙王看罢,就差鳖元帅去请光蕊来到,道:“先生,恭喜,恭喜。今有先生夫人、公子同岳丈俱在江边祭你。我今送你还魂去也。再有如意珠一颗、走盘珠二颗、绞绡十端、、明珠玉带一条奉送。你今日便可夫妻子母相会也。”光蕊再三拜谢。龙王就令夜叉将光蕊身尸送出江口还魂。夜叉领命而去。 



          不说那哪吒洗澡,且说东海敖光在水晶宫坐,只听得宫阙震响,敖光忙唤左右,问曰:“地不该震,为何宫殿愰摇?”传与巡海夜叉李艮,看海口是何物作怪。”夜叉来到九湾河一望,见水俱是红的,光华灿烂,只见一小儿将红罗帕蘸水洗澡。夜叉分水,大叫曰:“那孩子将甚么作怪东西,把河水映红,宫殿摇动?”哪吒回头一看,见水底一物,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手持大斧。哪吒曰:“你那畜生,是个甚么东西,也说话?”夜叉大怒:“吾奉主公点差巡海夜叉,怎骂我是畜生?”分水一跃,跳上岸来,望哪吒顶上一斧劈来。哪吒正赤身站立,见夜叉来得勇猛,将身躲过,把右手套的乾坤圈望空中一举。此宝原系昆仑山玉虚宫所赐太乙真人镇金光洞之物,夜叉那里经得起,那宝打将下来,正落在夜叉头上,只打的脑浆迸流,即死于岸上。哪吒笑曰:“把我的乾坤圈都污了。”复到石上坐下,洗那圈子。水晶宫如何经得起此二宝震撼,险些儿把宫殿俱愰倒了。 

可见,护官符里,王家和龙王家的亲密友好关系,并非是毫无来由的,这王家就是龙王家,只怕也就是宝玉梦到的夜叉海鬼。王夫人的设定也充斥着她就是龙王的暗示,而王熙凤正好是给她打杂做下属的巡海夜叉。当然王夫人如果真的是龙王,那么贾府里最上进谨慎,严以律己,醉心学问的好男人贾政,试想之下也真是太可怜了。首先,文质彬彬的贾政和粗鄙冷酷的龙王之女王夫人之间,估计不仅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可能连在同一张桌子上吃法都没有兴趣。贾政虽然没有像贾琏一样偷情过,但他也做出了自己的反抗,比如在贾府贾政只是伴着也许同样粗俗但是至少真实生动可爱的赵姨娘过日子,而没有在王夫人那里歇过宿。尽管如此,贾政还是被王夫人压迫到抬不起头来,在元宵节讲笑话时,贾政更是讲了一个妻管严丈夫给凶悍老婆舔脚的粗俗笑话。可见贾政在气势上是完全被悍妻王夫人压倒了。不过,贾政也不是没有过自己的反抗。在知道金钏儿自杀以后,贾政更是震惊于一向宽柔待人的贾府竟然在执事人王夫人的昏庸管理下出了横暴残忍轻视生命的祸患“我家从无这样事情。自祖宗以来,皆是宽柔待下。--大约我近年于家务疏懒,自然执事人操克夺之权,致使弄出这暴殒轻生的祸来!若外人知道,祖宗的颜面何在!“


显然矛头直指王夫人,后来,贾政索性决定把自己和王夫人的共同作品和唯一指望贾宝玉活活打死,自己干脆出家,原因除了对宝玉的失望以外,当然还有更深层的心理因素:对王夫人的长期淫威做出最消极最决绝的反抗。所以在贾政痛打宝玉的时候,王夫人一进来,贾政手下的板子反而打得更加快了,可见贾政要打死亲儿子宝玉的狠心多少也是被王夫人所激。我们不禁思考,是怎样悲惨的家庭生活,才能让像贾政这样性格温润满是书生气的老相公,在深度失望下决心打死自己的嫡生亲儿子,绝了自己也绝了自己妻子的希望?


所以可见,贾府里最关键的深层矛盾之一,就是贾政贾琏这两位最有人性和人情味的男人,竟然娶了龙王王家里两位凶悍无情,贪婪功利的女儿,为什么贾家当年会做这样的决定呢?如果说龙王也就是大蛇的话,娶蛇精的故事在古代传说里倒是并不罕见,《红楼梦》里还提到一出戏《混元盒》里面就有一家两位贫困男青年因为贪图财富娶了蛇精姐妹的故事。而我们也知道,王家的财力远胜贾家,王夫人和王熙凤的嫁妆也是惊人的财富,那么会不会作者在借助《混元盒》暗示贾家娶王家女儿也是出于贪图王家财产珠宝的原因呢?至少从宁国府动不动就派人来借王熙凤陪嫁的屏风来做摆设来看,是很有可能的。





另外,到了宋代的《夷坚志》故事集里,夜叉的形象似乎离佛法又远了一些,却更像是悍妇了,而夜叉爱吃肉的特性也开始被强调。如下面这篇《江南吴生》:

有位叫吴生的,是江南人,曾宦游于会稽,娶了一个姓刘的女子为妻。几年后,吴生被任命为雁门郡的某县县令,便带着妻子刘氏同去上任。刘氏刚嫁给吴生时是位十分贤淑柔顺的女子,但不知为什么几年后,突然变得十分暴躁怪戾,无人能管,要是有人敢不听她的,就勃然大怒,殴打仆人婢女的时候,甚至用牙齿把他们咬得鲜血淋漓仍不解气。吴生才发现刘氏这样凶悍,就稍微有点疏远她。有一天,吴生和雁门郡的几位军官到野外打猎,猎得不少狐狸兔子放在厨房里,第二天吴生外出,刘氏就偷偷钻进厨房,抓起狐兔就生啃活吞地吃光了。吴生回来问猎来的野物哪去了,刘氏只是低头不语。吴生很生气,就审问丫环,丫环说都让刘氏吃光了,吴生这才开始怀疑刘氏是妖怪。十多天后,有位县里的官员献给吴生一头鹿,吴生让放在院子里,然后对刘氏谎称自己要出远门,出门后就躲在僻静处偷看,只见刘氏散发露臂,眼睛瞪得像铜铃,和平时大不相同。她扑向庭院,左手扯起鹿,右手掏出鹿的内脏就大吃起来。见此情景,吴生吓得顿时瘫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了。过了半天,吴生召来了十几名官员和士兵,拿着刀枪冲进庭院。刘氏见吴生来了,干脆脱去了衣裳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原来是个母夜叉。只见她眼睛一开一闭像闪电,牙齿像戟的尖刃,身上筋骨棱嶒,全身青紫色。这时那些官吏士兵都吓得不敢靠前,但看那夜叉却四处观望着,好像也有点怕什么东西。僵持了一顿饭工夫,夜叉突然向东走去,脚步十分急促,不知去了哪里。 


这篇故事里夜叉始则柔顺贤淑,后来变成悍妇的历程,让人想起王熙凤一开始只是能干媳妇,和贾琏情投意合,然而自五鬼事件后戾气越来越重,贾琏也开始厌恶她而不断偷腥的过程。而后期尤二姐死后,贾琏明显也对王熙凤毫无感情,只剩下报仇的心思,那次问她蜡油冻佛手之事,似乎也是有所准备的伏笔。而夜叉特别爱吃肉,尤其是野味的特点,也让人联想到王熙凤乃至王夫人也是特别爱吃肉,特别是烤野鸡的:


可巧凤姐正在上房算了输赢账,听见后面一片声嚷,便知是李嬷嬷老病发了,又值他今儿输了钱,迁怒于人,排揎宝玉的丫头。便连忙赶过来,拉了李嬷嬷,笑道:“妈妈别生气。大节下,老太太刚喜欢了一日,你是个老人家,别人吵,你还要管他们才是;难道你倒不知规矩,在这里嚷起来,叫老太太生气不成?你说谁不好,我替你打他。我屋里烧的滚热的野鸡,快跟了我喝酒去罢。”


话说王夫人因见贾母那日在大观园不过著了些风寒,不是什么大病,请医生吃了两剂药也就好了,命凤姐来,吩咐他预备给贾政带送东西。正商议著,只见贾母打发人来叫,王夫人忙引著凤姐儿过来,王夫人又请问:“这会子可又觉大安些?”贾母道:“今日可大好了。方才你们送来野鸡崽子汤,我尝了一尝,倒有味儿,又吃了两块肉,心里很受用。”。


凤姐儿笑道:“我那里是孝敬的心找了来呢?我因为到了老祖宗那里,鸦没鹊静的,问小丫头子们,他又不肯叫我找到园里来。我正疑惑,忽然又来了两个姑子,我心里才明白了:那姑子必是来送年疏,或要年例香例银子,老祖宗年下的事也多,一定是躲债来了。我赶忙问了那姑子,果然不错,我才就把年例给了他们去了。这会子老祖宗的债主儿已去了,不用躲著了。已预备下稀嫩的野鸡,请用晚饭去罢,再迟一回就老了。”他一行说,众人一行笑。


而刘姥姥第一回来贾府时,凤姐的晚饭也是一桌子满满的鱼肉,没有蔬菜水果。


又见三两个妇人都捧著大红油漆盒,进这边来等候。听得那边说道“摆饭”,渐渐的人才散出去,只有伺候端菜的几个人。半日鸦雀不闻。忽见两个人抬了一张炕桌来放在这边炕上,桌上碗盘摆列,仍是满满的鱼肉,不过略动了几样。





夜叉自然是爱吃肉的,而住在龙宫的龙王家自然也只喜欢吃鱼了。


此外,蒲松龄的《聊斋志异》里亦有关于夜叉国的故事,这个夜叉国来自东北,里面的人强壮高大,野蛮粗鄙,喜欢吃生肉,来源似乎是生活在北极圈一带的北亚民族。而凤姐强悍的性格、粗俗的语言,似乎也多少有来自少数民族的暗示。《聊斋志异》故事里有个商人流落到夜叉国,被迫在当地娶妻生子,后来又将老婆孩子带回了中原,结果一家人打仗都是好手,最后儿子屡建奇功,被封为将军。


总而言之,不管夜叉还是龙王,给人的印象都终究是正法的护法者,做的事情本质上也在维护正道,就像王夫人和凤姐实际上一直是贾府秩序的维护者,处心积虑,劳心劳力地办事说穿了也是在维护贾家一样;然而,龙王夜叉又有贪婪成性,不择手段积攒财富,占有欲强,伤人害命的无情凶恶一面,让人对她们越来越怕也越来越恨,就像凤姐从得势之后也不断害人性命,从贾瑞,一对小儿女,到鲍二家的,尤二姐,因她而死的人不可胜数;而王夫人逼死金钏儿间接导致宝玉被打成重伤。在《红楼梦》中,作者给这两位无情的护法以大量笔墨,描述她们的性格、行为,魅力、功劳、伤人戾气之处,以及最后逐渐走向众叛亲离之路的过程,又是为什么呢?解答这个问题,还需要我们之后的进一步分析。不过目前来看,至少人是感情的动物,无论是大量的钱财,还是强横暴戾的威势,都不能代替真情和真心的力量,在家庭中,当然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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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楚也。無命,亡命也。

荊無命者,楚之亡命狂客也。

发表于2021-08-22 11:4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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