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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死的偷拍——北朝鲜纪行

创建人:littlepuppy

最后修改于 2002-04-02 08: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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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renyz (老而不死), 信区: SIS

标  题: 拼死的偷拍——北朝鲜纪行 

发信站: 北大未名站 (Wed Feb 21 15:16:35 2001) , 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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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标题:

拼死的偷拍——北朝鲜纪行 ???

文章作者:[满楼红袖招] 2000-10-27, 16:3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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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死的偷拍——北朝鲜纪行 

作 者: [大郁] (送交者: [大郁]) 2000年10月26日12:24:08 于 [万 维读者论坛 - www.

creaders.org] 

对岸的打火机的亮光闪了两次。这是可以过江的暗号。我攥紧了拳头,对,我要再一次潜

入那里,把那里的

惨状告诉全世界。只有衣服的摩擦声音。大家无声的脱去衣服-不管男女-全裸,然后,

相互搀扶着,踏入

江水之中。1998年12月18日。包含了我的生命的录像放映了-在全世界人民的眼前。我是

北韩的难民,去年

秋天曾经秘密潜入我的祖国拍摄过录像。我偷拍了北朝鲜的黑市的情况,和赖黑市来维持

自己瘦弱生命的流

浪儿的活生生的现状。有人以为那是在北韩当局的监视下拍摄的为了得到国际援助的宣传

品,但在我的录像

里面,没有演员,全部是真实的实拍,是金正日最不想让世界人民知道的黑暗面的写照。

 

据说,当金正日看到了南韩的KBS电视台播放的我拍的录像时,立即命令:“找出拍摄者处

死!”。在日本

的“在日本朝鲜人总联合会”(注:亲北韩组织)说:“录像确实是在北韩的环境下拍的

,但那是北韩当局

故意安排的,安哲上当了”。听到这些,我唯有苦笑。在中国这边,也有谣言说“安哲是

中国的朝鲜族人,

不是北韩人。”要是真的这样想,我反倒安全了。可是,我要为了:我自己,北韩的老百

姓,和帮过我的人

们,讲真话。 

(一)97年7月,逃离

我,安哲,1972年生。只能讲这些,我的脸也不能让你看到,我的家人还留在北韩,如果

有人知道我就是安

哲,他们就会有危险。请理解。我的父母和弟弟等4人,生活在北韩中部的A市。父母都是

工人,我也是。父

亲由于有亲戚在中国,所以,我们一家的“成份”就不好,父亲也入不了党(劳动党)。

就是说:我们是社

会的最低层。我想做“人”,所以曾经考虑过参军。因为参军可以入党。可是,父亲却塞

钱给军事动员部的

医生,让他在我体检时写了“不合格”,父亲却说:“不想让你遭部队的那个罪。”,当

时,我可是气坏

了,因为想过好的生活。 

真正的饥荒是从1993年开始的。配给中断,我们工厂的油和电的供应也跟不上,工作就逐

渐停止了。A市的

工厂几乎都是这样。 

配给没有恢复,家里人的营养情况都越来越不好。不少人就这么倒下来了。街上到处是流

离失所的人。冬天

气温是零下十几度。火车站的候车室里挤满了流浪者。 

失去住处的人,就是那些为了糊口,把自己的房子贱卖给黑市的人,就是卖了房子,得到

的钱也只能维持一

个月左右的生活。国内的物资/粮食全部都只有靠黑市来供应。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刚

刚还在动弹的人如

果突然倒地不起,也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我们一家人开始也是当了一切家产给黑市度日。但当光以后,只好出来“谋生”了。我在

全国-除了平壤以

外,到处去找粮食。主要的,是频繁地去中国的吉林省的国境地区。原因是,中国的对朝

援助以白市和黑市

两种方式,大量向北韩运谷物。所以,和中国交界的山区是以前谁也不想居住的地方,可

现在变成了粮食供

应最好的地区。 

从1993年到1995年整2年当中,我走遍了国境的村镇,也为我此次的秘密潜入提供了宝贵的

经验。比如,我

知道了:北韩政治保卫处的秘密警察的“10号哨所”是最难应付的。 

但是,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1997年春天,当我弄粮食回家时,等待我的是我父母的遗

骸-他们饿死了。

这样,我失去了我拼命想孝敬的东西,而且,我的脑海里也浮现出我自己也将成为白骨的

图像来。党的号召

“苦难地进军!”,“决死地保卫革命的最高统帅部”等等,在我看来,变得虚浮了。我

从来也没有考虑过

什么社会啦政治啦这些,只要能活着就行了,因为大家都明白如果对金家父子有疑问,将

意味着是活得不耐

烦了。 

但是,我那时还是在脑子里蹦出了“金日成,金正日,你们究竟是什么?”的朦胧想法,

这是生下来第一

次,但已经无法制止它了。 

1997年7月,我到父母的坟头前告别“我要逃亡中国。”,又和亲戚-他们因为有牵挂不能

走-告别。然

后,奔向我熟悉的朝中边境。深夜,我毅然地跳进了鸭绿江。 

(二)决心 

97年12月。由中国的朝鲜族人介绍,我进入吉林省的一个伐木厂做工。在那里,我认识了

一个在日朝鲜人-

他是RENK(救助北韩民众紧急行动联络网)的李英和局长。RENK是北韩难民的支援团体,

是来中国作实

地调查的。我和他用同种语言可以交谈,但让我大吃一惊的是:他公然主张“打倒金正日

政权,北朝鲜要民

主化”。而且,他还说在日本的朝鲜人正在进行组织活动。什么?日本也有朝鲜人?他们

可以活动?从北朝

鲜和中国的社会现状来看,这真令人不敢相信。我还是不能完全怀疑金父子有问题,所以

,并没有马上接受

李的“要斗争”的看法。 

但是,又想到父母是被饿死,我自己背乡离井,寄人篱下,仇恨金家父子的感情无论如何

也抹之不去,反复

考虑后,我终于同意了李的看法。我决心去斗争!当我看到李的小型摄像机,突然,有了

想法。 

“我要回去,把国内的悲惨情况偷拍下来,让全世界看!”李局长开始非常犹豫,说太危

险了。但是,我有

绝对的自信,因为我对“10号哨所”的位置,对答检查的方法,要出多少买路钱,都了如

指掌。而且,即使

被捕,要么逃跑,要么咬断舌头,会严守秘密。 

见我的决意,李终于同意了。他把这次的行动命名为“中国/辛德勒作战”。先说明一下我

的作战装备。小型

摄像机就是我的武器,把它装在包里,在镜头和麦克风的地方开小洞。抱着包一面走路,

一面摄像,没有人

会引起注意。摄像带有6盘,用掏空的“长白山”的香烟合作伪装。而掏出来香烟就又成了

很好的贿赂用品,

另外还有一些其他的高级品。然后,是充电池和充电器,还有半导体收音机。再带上日元

,美元和人民元3种

现金。人民元在国境沿线是通用的,但再向南下的方向走,人民元就必须和北韩的货币作

兑换才行。 

就这些东西,所以,这次我是意外地轻装上阵,这样的轻装旅行我是第一次。另外,也是

考虑为了逃跑方

便。

我重点学习了摄像机的操作方法,又反复进行了摄影训练。以后,决定了潜入的地点和摄

影的地方-有我朋

友居住的北韩中部的B市和C市。虽然,我想去家乡A市,但最后和是放弃了。由于我失踪了

好长时间,作为

对居民的动向把握严厉的当局,大概会认为我逃往到了中国。一旦,我出现于家乡,就会

成为政治性的大

事。 

(三)再次潜入 

98年9月下旬。 

我和住在中朝边境的村民A取得了联系。A的家离江边只有一佰米左右的距离,而江宽约50

多米。A告诉我:

“中国方面的警卫比较松,从北韩来的人也多起来了。”接着,和朝鲜一方的走私商也取

得了联系,在7月份

我已经给了他一笔现金。行动的日子终于来到了。实际上,我在7月份曾经尝试过一次渡江

,但当时,北韩正

在选举人民代表,所以戒备森严,只好半途而废。到了9月份上旬,又逢金正日的国防委员

长上任,加上建国

50周年记念日也没有成行。 

因此,我想这一次一定要走。走私商和北韩的国境警卫队是穿一条裤子的关系,就是实际

上他们狼狈为奸,

盘剥来往的难民。士兵也饿肚子,抓住难民就没收他们的行李,为了生存,也接受走私商

们的贿赂。 

我拎了一个体育包到了A家里。包里有在北韩大家都常穿的卡几色的布衣服-那是件很旧的

衣服-到了北韩

必须更衣,因为在中国穿的衣服太“漂亮”了,容易引起注意。 

我这次回国的真正目的对A和走私商都没有讲,他们多以为我是在中国赚了钱回家的难民而

已。A的家里又来

了40和30岁的夫妇共4人,加上我和走私商,这个“回国团”一行为6人。 

接下来,又等了一个星期。走私商来了,他已经和国境警卫队的年青士兵搞定了,说没问

题。晚上10点,到

达渡口点。伸手不见五指。由于难民太多,中国一方也加强了警备巡逻,只好利用间隙,

不时躲藏于路旁的

树丛里。 

对岸有被收买的朝鲜国境警卫队的士兵,他们的警备时间是0点到第二天的清晨,他们现在

都在哨所里一动不

动的警戒着。

(四)渡江 

从中国一侧的渡口点的约有20米高的悬崖下来,在江边等待暗号,就是打火机的火苗。这

时,在江边已经等

了3个多小时,干着急但没有办法。

还有,赤身裸体过江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衣服湿渌渌上岸,一看就是偷渡客。所以

,比起往中国跑,

回去更加可怕。而且,比起抓朝中国逃的,北韩国境警卫队更喜欢抓回国的难民“肥鸭子

”-有钱又有粮。 

江水并不深,也不太冷,最深的地方也就到肚脐眼附近。不一会就到了对岸。被收买的士

兵还来迎接我们,

看上去象是走私商的亲戚,今年21岁了。为了对付夜里的难民偷渡,其实警戒还是很严的

,所以,为了冲破

警戒线,这小伙子要给我们做向导。 

通过果园和小山包,又躲开警备哨所,就到达一户人家。饱餐了一顿玉米,就猫在仓库里

,很快就昏昏睡去

了。

(五)没有身份证 

我躲在仓库而不住在人家家里也是有原因的。在北韩的村落有“人民班”的检查制度,就

是说:从其它地方

来的人,或者要住宿,就必须登记。特别是国境附近,这种制度尤其严厉。有纠察队在各

家巡逻,要查看身

份证,还打开行李检查。 

我带着摄像机这个“危险品”,加上无身份证。我在逃亡中国时,已经扔掉了原来的身份

证,而且,由于北

韩的人民代表的选举,以前的老式象笔记本一样的身份证已经换成象中国那样的卡片式的

了。所以,无论如

何,我都不能登堂入室到人家里。 

在仓库里呆了2天后,那家的男人带我来到火车站,乘火车头驾驶室的座位往E市去。我没

有身份证,又带有

危险品,还有,我没有“旅行许可证”,要想乘坐旅客车厢,根本不可能。 

所以,火车司机拿了钞票,他的座位就让给了我。这些都是那个走私商人的安排,想想也

只有这样最安全又

舒服。付给走私商的钞票为人民元800元,他也真是负责到家了。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在深夜快到达E市前的一个小站,一个安全员(警察)突然

串进驾驶室,大

概看我根本不象火车司机,二话不说,大吼一声:“身份证拿出来!”,我的脊背一下子

僵直了。逃跑吗?

只有逃了。 

“我没有。”我大声地毫不示弱地回答他,并迅速打开他身后的门,跳下车,飞也似地狂

奔而去。我逃脱

了。 

结果,我只好步行去E市。由于我一天24小时以上没有吃饭了,虽然兜里有钱,可是在北韩

并不是到处有饭

店餐馆的地方,所以,忍着步行了12-13公里,才在市中心的黑市吃了东西。 

接下来,是去F郡,主要的方法是搭乘货卡车。在路旁,手持香烟摇晃着,然后和停车下来

的司机交涉,根

据要去地方的距离来讨价还价。这一回的价钱是一包价格为25北韩元(合人民元约1。7元

)的香烟。车上挤

满了人,并无货物。司机拿了香烟也不自己抽,看来是打算转手倒卖了。 

在F郡共同农场的一个果农家过夜。住宿的方法是:敲门交涉付现金,对方不啃声就住下。

光住一宿为10北

韩元。

这家果农夫妇有一个7岁的男孩,生活非常窘迫。大概是建造房子的材料不够,屋顶的小半

和墙壁的许多地

方,里面的颜色都暴露在外面。家俱也没有,只有一个铁锅和一个土锅。小男孩黑乎乎的

脸上挂着鼻涕。 

我在另一家付了20北韩元,吃了一顿饭,是煮玉米面。这个东西没有什么味道-就是把玉

米面倒进开水里面

煮煮。这家连碗和盘子都没有,一人一把勺子,围着锅吃。 

第二天,我冒雨去新浦市。这次付现金乘上了军用卡车。到新浦很远,途中有许多检查站

,我本来想军车安

全,因为检查比较松。

可是,还是遇见了保卫部的秘密警察的关卡,命令停车,还要查身份证。完全出乎意料之

外。只有逃跑。我

偷偷从军车的另一面溜下来,然后拼命狂跑。我又逃脱了。 

新浦市在1994年根据美朝之间的核协议,让南朝鲜人在这里建造轻水炉发电站,所以,这

里到处是铁丝网。

当南韩人的车辆通过时,就事先把流浪的居民赶走。这里的情报管理很严厉。 

我换乘了好几次车,才到达最初的拍摄地B市。这里有朋友Z。秘密拍摄无论如何需要帮手

,所以我选择了B

市。来到Z家,大家喜出望外,这是突如其来的再见。Z已经从我亲戚那里知道了我逃亡中

国的消息。我把真

实的情况向他和盘托出:中国的和南韩的事情;外国对北韩的看法;还有这次来的目的,

,,,,其实,在

北韩,即使是至爱亲朋,这样说话也是非常危险的,但,没有Z的帮助不行,全靠他了。 

出乎意料,Z爽快的答应了。他还激昂地说:“我要到中国搞枝手枪,回来杀了那些当官的

。”Z还找了几个

朋友来一起干。

(六)拍摄 

终于谈正题了。第一件事是教Z们关于摄像机的用法。他们都是生来第一次见到这个玩意儿

,都是两眼发

直,但都非常感兴趣,很快就掌握了操作方法。接着就是如何去“作战”了。 

究竟拍摄什么内容?要拍,就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北韩的悲惨现状,来声讨金正日的独裁。

 

RENK曾经强调:“不要勉强,不要过份,有危险不要犹豫立刻扔掉摄像机。”所以我考虑

不要去人太多的

地方。 

最后,决定拍摄流浪儿。这样,就去黑市,那里是流浪儿童的聚集地。拍摄时,如果不停

的打开包按摄像开

关,会不自然,所以,就决定在进入黑市之前打开开关,让机器一直拍下去。然后,两个

人一组,一个拍,

另一个先去找流浪儿的集中场所。可是,到了现场,发现那里的流浪儿多得根本不用去找

。我们轮流拍摄,

那时候完全没有恐惧的感觉。在黑市场,每天那里有一万人次的流动量,所以,没有人来

检查你的包。在拍

摄时反而要注意的是:机器拿得不要太抖动而影响图像的质量。 

后来,在另一个C市的拍摄也很顺利。全部的摄像磁带(60分钟的)加起来,一共拍了5盘

。 

有:手捧浑浊的泥水在喝的小女孩;有:在拣吃落在地下的饭粒的流浪儿们;还有:孩子

们被冻伤变形的脚

趾头.......... 

我的录像带在去年已经被电视播放,报纸新闻也报道过了。但是,我要特别地强调一下,

录像里可以看到,

就是:国外援助北朝鲜的大米等谷物,北韩政府没有按照正式途径发放给居民,而是被放

在黑市上买卖了! 

(七)再次逃出 

拍完录像,我就准备回中国了。但是,离开B市时,由于和Z的联系失误,他一个人单独拍

摄的3盘磁带没有

能够带出来,非常遗憾。但出发的时间已经决定,没有办法。 

摄像机由Z的朋友收藏。我嘱咐他们:万一有危险,就把机器埋掉,或者扔到河里去。 

我把半导体收音机也给了他们,目的是让他们注意在我的录像公布以后,南韩电台的报道

和反应,可以为他

们自己的安全作些对应。

我将火柴合一般大小的录像带贴身绑好。Z常说:“你回到中国,我们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相信他的

话,一路直奔朝中边境而去。

但是,这一路不是一帆风顺的。如果在关卡被盘问而怀疑,不仅要检查行李,还要脱光衣

服再检查。所以,

当快靠近检查站时,我就提前下车,从山地和农田的地方绕道过去。这样,有时没有人家

,也没有食物,在

山里,就用塑料布裹住身体野营露宿。后来,出现了严重的腹泻,身体一天比一天瘦弱,

但是,我没有停止

脚步。 

10月末,我终于抵达鸭绿江边。和走私商取得了联系,然后和来北韩时一样,准备渡江。

这时的江水水位大

涨,水流湍急,我用塑料布反反复复包好录像磁带,绑在腰上,心里想:千万不能把这个

和我的生命一样重

要的磁带弄湿了。 

过江时,我的一双鞋子都被水冲掉了。上了岸,马上检查磁带。谢天谢地,没有湿掉。用

尽最后的力气,挣

扎到那个A的家门前,那是我胜利的终点。我两脚皮开肉绽,浑身的衣服如同破抹布。我颤

抖地抬起手,去

叩那扇木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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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因酒醉鞭名马,唯恐情多累美人。

回复关系:

拼死的偷拍——北朝鲜纪行 ??? (满楼红袖招: 2000-10-27, 16:37:48)12257 B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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