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 - 单身一族(Single)版 - 北大未名B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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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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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cchiere [在线]

皮亚琴察的鱼

3.6侏罗纪

发帖数:1062 原创分:2
<ASCIIArt> 1楼

从巴塔哥尼亚高原来到这里,未免也太过遥远。

坐船吗,他想道,可是那时候太平洋航线也还没有开通吧。麦哲伦越过大陆南端时,也就剩下失望。然而彼时,船员的愤怒已经燃烧,而他的愤怒呢?或许累了,这一点和他颇为相似,最近他已经不再有愤怒的力气。

于是他最近总觉得自己得了一种病,他自己将其命名为“天蓝色症候群”——叙述至此,他突然问自己,这句为什么要也用反身代词?啊,那么删掉也没关系。

一直是这样,他们的每一次会面,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乏力,她的眼睛看向他,于是他凝神。仪式过后,两个人都闷头吃,吃完还有别的事情,有很多事要忙,需要再次投入语言的海洋。但老北京的吃食,豆汁卤煮,远比浅薄的符号堆砌来得深刻。他想,如果没理解错的话,这应该是她的意思,那天是她第一次喝豆汁,在尹三豆汁的摊子上,旁边是一辆破三轮。在北新桥,他开始后悔过快饮下一瓶北冰洋,他总是不习惯喝汽水,橘子气味随着嗝激烈地翻涌上来,他泪目了。

哥伦比亚的小个子爬坡手也总是长得那么相似,看环西的时候,他想道。那么老北京的爬坡手也是相似的吗,或许,兼具大陆性和季风的特点,虽然其实某处爬坡上也应该有海洋的沉积物。那是虎峪的沉积岩,他想了想,那应该还有海岸的石英砂。不过潭柘寺的沉积物却属河湖相——

真的有人对这个二叠系地貌感兴趣吗?走在潭柘寺的阶梯上,他险些抓空,在大同盆地的实习里他画下了不少这样的河湖相沉积物剖面图。远山是那么冷静,但是人们抱着美好的祝愿纷纷前来,在大同他也看到了这样的大字——“因缘”——“遇合”。“但是”?

相遇而投合——然后呢?然后就是回避和告别吧。先受欢迎,再被遗弃,一如既往[1]。这种言论一定会被斥为悲观主义者,打回去重写吧,他对维庸说道。

他们又相遇了,老北京爬坡手在戒台寺的坡底窥见沉默。而维庸是老法兰西大诗人,不是爬坡手。遇到了就应该打招呼,这是礼貌,然后打完招呼说什么呢?“你好,你也来骑车吗?”废话,骑着车来还能是来跑步的吗?

那么她可以反驳了,骑车来还可以唱歌,从坡底唱到坡顶。就唱“鸽子”那首歌,怎么样?

你说的是哪一首“鸽子”?

Dónde va? que mi voz/ya no quiere escuchar,/Dónde va? que mi vida se apaga/si junto a mi no está.

他的吉他琴适时响起,从左声道响到右声道。就像安东尼奥尼的镜头摇过来又摇过去。他在拍谁呢?或者叫,他在唱谁呢?está,是第三人称单数变位,按理说,不该是你。或许你们之间比较客气——那也不无可能。

这连环问简直像催命一样,难道你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吗?/这很有道理,那不问了。

这一天的天空照例很蓝,可是这么蓝的话,似乎就不能被称作天蓝色了。这总是很诡辩。有一次在高原上,他抬头的时候被天空的深邃所打动了,于是他又泪目了。那里的大风是因为狭管效应吧,可是烤乳扇却很好吃,漾濞核桃乳也很好,除此之外就是茶马古道了,那天在上斜阳峰的路上,他看到了牵着马的人,这也很好。

可是丝绸之路更远一些,佛经,别的东西。又或者取道摩鹿加群岛,取道厄加勒斯特角,取道博哈多尔角,取道圣文森特角。去鹿特丹吗?亚欧大陆桥,也不是不行。

这时候太平洋航线又开始牵动他脆弱的神经。牌子上不是写了吗,“禁止吸烟”。公共场所禁烟,重点防火单位禁烟草,这原是符合常理的事情。

焚香的气味弥散在空气里,火焰在跳弗拉明戈,一束光斜插入烟雾当中,吉他琴,破碎的心,五把利剑插入心底[2]。等一下,为什么是五把?不知道,洛尔卡说的。那谁负责直传呢?虔诚或者不虔诚的信徒并不回答这个问题。他静静地看着他们,难以置信地想道,他们真的相信吗?

看起来她真的不是虚无主义者。

但是,烟草让人想到南美,又想到那片高原。那片高原上烟草原是重要的经济作物,这句话还挺教科书的。公路边就是烟草的田地,卡车载着整整一车皮烟草走人打卡下班。它也不想的,可是大航海时代的时候那帮人看上了烟草,看上了巴塔哥尼亚高原,后来他们看上了越南,烟就顺着米轨过来。

他们看上的东西无非就是那些。西贡小姐,贝隆夫人。

科塔萨尔坦率地写道,“印欧人怀念的种种名词”——

麦哲伦终于越过麦哲伦海峡,德雷克终于越过德雷克海峡。可是有什么用?南美东航线向着好望角进发。

那么杜拉斯看上了什么呢?她说她已经老了。据说她还说,啊,我们是情人,我们不能停止不爱[3]——但我们可以少吃两盘越南小卷粉,改要一份小锅米线和一份豆花米线。对不起,后面这句不是她说的。那前面那句就是了吗?我看也未必。

抽烟的时候人应该会很虚无吧,职业车手是不应该吸烟的,虽然他也并不怎么职业就是了。但是他也从没想过要吸烟,尽管在高原上,烟草并不是不正义的——就像他也从没想过要喝酒那样。环法的路线总是取道酒庄,有一种酒叫“黑皮诺(Pinot Noir)”,是不是只有皮诺的敌对者才喝呢?他悲哀地发现,这种酒竟然比蒂博·皮诺(Thibaut Pinot)本人要有名。

鸽子忙不迭地抢着地上的饼干碎屑,旁边一个女孩问,你也来点吗?他明白这不是问他吃不吃饼干的意思。但是爬完坡想吃饼干其实也是正常的,毕竟他闻到包子的气味就开始浑身战栗。可是包子并没有做错什么啊?是啊,所以他只能不吃,也并不能要求别人不吃。他打量了一下那个女孩,实在不清楚她会不会是一包鸽子饼干卖十块的同志,于是他摇了摇头,走开了。

鸽子站在寺院的横梁上。昨天在球场上,他看见一脚射门击中横梁。昨天在球场上他在角球防守中漏人了,然后球就进了。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头上时,总让人有种中了头彩的感觉。

鸽子钻进屋顶的阴影中,将自己隐匿了起来。

参观完毕,可以骑车回城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废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行动时间表。

你也可以僭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他本来想说,你也可以不回去,又不是没人这么干过。

按照时间表,他们就不会再相遇了,尽管一直同路,却保持微妙的不遇不合的状态。

他丢掉了货物。智利海盆的波浪让他打了个趔趄。他打着哆嗦,到了康塞普西翁。他不喜欢瓦尔帕莱索,尽管那里风景很好。到底应该支持科洛科洛、天主大学还是智利大学呢?

你还是支持巴勒斯坦人吧。

天的蓝色在逐渐褪去,天蓝色的命运一贯如此,要么失去命名权,要么被黑色掩埋,要么被白色侵略。今天天蓝色球衣的生科输球了。今天天蓝色球衣的拉齐奥也输球了,输给乌迪内斯,主场是黑白条球衣的那个队。天黑了,月亮升起来,北河二和北河三联袂嗤笑,哈哈哈,哈哈哈,银铃般动听的笑声,一轮明月,还很圆。

你知道吗,还有一首歌,也叫“鸽子”,卡拉马罗的歌[4]。

我想活两遍,/以忘记你。/我想带你同行,/然后哪也不去。/Paloma,你不要担心,……

……因为生活即游戏,/我想要玩下去。/——我对我的心说道。

……因为那是少量爱意/仅够一周一回。

最后,他们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如同理想状态,如同真空。


[1]Bien recueilly, debouté de chascun. Ballade du Concours de Blois ,Francois Villon 

[2]¡Oh, guitarra!/Corazón malherido/por cinco espadas.  La Guitarra,Federico García Lorca

[3]Nous sommes des amants. Nous ne pouvons pas nous arrêter d’aimer. L'Amant ,Marguerite Duras

[4]Paloma,Andrés Calamaro

签名档

——Ja wir schwören Stein und Bein

       Auf die Elf vom Niederrhein

       Borussia, unser Dream-Team,

       Denn du bist unser Verein!

发表于2020-11-29 23:46:33
楼主

Nocchiere [在线]

皮亚琴察的鱼

3.6侏罗纪

发帖数:1062 原创分:2
<ASCIIArt> 2楼

今天新年晚会唱了这个歌

Nocchiere (皮亚琴察的琴) 在 ta 的帖子中提到:

从巴塔哥尼亚高原来到这里,未免也太过遥远。

坐船吗,他想道,可是那时候太平洋航线也还没有开通吧。麦哲伦越过大陆南端时,也就剩下失望。然而彼时,船员的愤怒已经燃烧,而他的愤怒呢?或许累了,这一点和他颇为相似,最近他已经不再有愤怒的力气。

于是他最近总觉得自己得了一种病,他自己将其命名为“天蓝色症候群”——叙述至此,他突然问自己,这句为什么要也用反身代词?啊,那么删掉也没关系。

……

签名档

——Ja wir schwören Stein und Bein

       Auf die Elf vom Niederrhein

       Borussia, unser Dream-Team,

       Denn du bist unser Verein!

发表于2020-12-19 23: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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