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一篇以前写的文章：

《等级社会：顺应与避让》

拥有世界上一切财富、名望和权势的男人，“海贼王”Gold·Roger，在临死前说过这样一句话，让全世界的人都奔向大海：“想要我的宝藏吗？那就去找吧…..我把一切都放在‘那里’了！”——这个世界，迎来了“大海贼时代”。——《One Piece》第一话《Romance Dawn》

一位匿名校友的发帖引起了广泛共鸣。他工作十年，年薪百万，再入校园时回忆起曾经的激情和幻想，油然生出了物是人非之感：

1.现在每天想的都是房子和钱，上车晚了，一套房子就差了一个阶层。

2.对学术不再痴迷和崇拜，大家都在求名求利，只是渠道不同。

3.曾经很多幼稚无聊的想法都是浮云，除了主席台上的人，其余都是炮灰。

这番表达中的焦虑和空虚迎合了许多人的感受，却并不符合社会的实景。可以说，人因为缺失某样东西而以为它重要，与本来便拥有它的人体验完全不同；因为放下某样东西而相信它不重要，与一直都珍惜它的人体验也完全不同。而“要是能怎样一切便好”这样的感慨，大多仅是坐这山看那山的虚幻想象，近乎自欺欺人。

社会分层、固结、内卷，当然是残酷的。看过一个“中国社会九层分级”图，清晰的划出了金字塔各层的边界。也看过对各职业和角色的综合计分表，汇总的是三方面的分值：

权势、财富、名望。

权势是政治因素，对应控制力，官员是代表；财富是经济因素，对应购买力，企业主是代表；名望是社会因素，对应影响力，行业专家是代表。有的沿海地区里三个孩子，一个从政，一个从商，一个从医。

三者间也存在层级和转化关系。相对而言，权势容易转化为财富和名望，财富容易转化为名望，而名望获得既苦、转化也难。有经济压力的年轻人一眼看见的是财富带来的舒适，相对富足世故的年长者更看得见权势带来的地位，只有名望成了大多数人追求的副产品。

然而转化关系理应受到严格限制。权势，在现代国家是基于必要、源自公民、可以撤回的托付，并非个人或组织的所有物。权势转向财富的典型是腐败，转向名望的典型是专业领域官僚化，外行指导内行。经典的说法是把“Knowledge is power”（知识就是力量）掉过头来，就成了“Power is knowledge”（权力越大，学问越大）。财富，转向权势的典型是买官、行贿、政治献金，转向名望的典型是资本的媒体控制。名望，转向权势的典型是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社会团体中的任职，转向财富的典型是走穴，相对柔和。

不同收益类型之下，贪婪又是人之常情。企业家一面把人作为牟利的工具，一面还要堂皇的说“商业是最大的公益”。但资本的罪恶只是被戳穿到明面，承受了更多的攻讦罢了。而体制内的人，既想升职，又想加薪，还想办事。升职期望衍生出唯上不唯实，加薪期望衍生出预算滥用、工作外包、上班摸鱼，办事期望衍生出递条子、探消息、人脉变现。

等级社会的形成逻辑，可以粗分为两类。

一类是结构因素：1.制度性的利益分配、流动抑制。比如种姓制度、城乡二元结构、性别歧视、定向财政补贴。2.放射性结构中的关键点。比如一夫多妻、一君多臣、一父多子，前者获得对后者的挑选权。由此，人们倾向于建起身份围墙，成为关键人物。

另一类是自发因素：1.集聚性的马太效应。比如赢家通吃，强者愈强，钱生钱。2.稀有属性的细分增值。比如无法随生产力提升而消除的消费、文化、生活分层，聚光灯下的少数派代表。由此，人们倾向于加入食利群体，展现关键特征。

自发因素又不断融入结构因素之中，交错形成各类圈层，人们带着标签和资源玩在一起，优越的踩着下一级，焦虑的盯着上一级。

身处于等级社会中，自然生出三类极端反应：顺从，对抗，逃避。顺从太卑微，对抗太危险，逃避不划算。相对可行的两种方案，一是因势利导的顺应，二是侧过身子来避让。

顺应是把结构和规范作为工具，挑选方案和行动，保留一定的原则。在具体的赛道之中有着特定的规则，导致许多人在不同岗位做着相似的工作，获得的收益却是天壤之别。

首先是平台的差异，与行业和组织有关。若要从政，层级越高、职能越关键的部门平均升职越快。若是在企业，高利润高增长行业的龙头公司平均待遇最好。若是走专业路线，名头响规模大的地方收获更多。

其次是职位的差异，与资格和能力有关。从政时，有许多所谓“选拔标准”的“隐形门槛”，上面有天线或是足够幸运完美踩准的人，升职如坐火箭。在企业，需要资历足以服众、能力足以成事。走专业路线时，能力更为清晰直观，在中低层级可以快速发挥作用。

最后是个人的差异，与替代选项和议价能力有关。企业内薪资最直观的量化指标，就是成功跳槽后一般上涨20%~40%，所以反复换东家可以获得巨额薪资增长。但跳槽过于频繁容易被下家担心风险，所以往往以三年左右为周期，先安心升职提升能量，在碰到天花板后就离开。

可见很多时候“最优路径”都是有迹可循的，却与老一辈人眼中“踏实苦干”的品质颇有差距。先知先觉的人早做准备，在相对充分的信息里做选择。后知后觉就容易在迷茫中选择，回过头更是束手束脚。以名校毕业生的职业去向为指标，大致可以印证最优机会的集合，近年来从政的倒是越发多了。

写到这里都像是丛林法则中的竞食指南，接下来说说在等级社会中的平等设想。

绝对平等仅存于理论假设，现实中多是惨烈的实验。不平等引导运动和变化，而平等维系尊严和信任。关键是对两者的态度，以适当步调持续追求平等，分类审视和应对不平等。

方案上也对应粗分为两类。一类是以更公平、开放的结构来平衡等级结构。

1.逐步弱化边界、鼓励流动。既有的围墙不可能一下子打破，关键是其变化的倾向，不能越筑越高。在一个多数人有流动和获取机会的结构里，等级不再是铁板一块。

2.对放射式的结构的定位调整/反向抑制/横向制衡。削弱一对多关系中的挑选权（如反对海王），畅通反馈机制及作用（如投诉），强化关键节点间掣肘作用（如三权分立）。

3.均衡分配和警惕过度集聚。保障基本权利，比如政治、法律、教育、人身、社保等。在财产领域实质性调整税率，增加收入对资产的比例，也许从二八原则（20%的人占有80%的资源）向三七原则微调。

另一类是以内向的、精神的、多元的价值认定来平衡外向的、物质的、单一的价值认同。毕竟结构顶多是削弱结构，只有非结构才能解构结构hhh。

1.外向→内向。权势、财富、名望，归根结底是外部的标准和比较，当它们进入小世界（情景、家庭、内心）时，能起的作用、占据的比例就会迅速降低。以心理学家芭芭拉·弗瑞德指出的10种形式积极情绪为例，我看外部成就直接作用的不过喜悦、自豪、激励3种，人与人之间贡献了感激、敬佩、逗趣爱4种，个人的世界独享着宁静、兴趣、希望3种。由此而言，美好生活的构成应该是丰富的，很多时候起决定性作用的并非长板，而是短板。

2.物质→精神。两者存在因人而异的平衡比例区分。然而，物质常常是此消彼长的分割模型，而精神可以是美美与共的分享模型；物质等级产生了诱惑和强制两种力量，而精神即使存在层次境界的划分，更多的是被超越性诱惑而非对他人的迫害。物质欲望扩张会指向对精神的售卖，而精神欲望的扩张体现为对物质的节制。所以可以说，当物质比较（而非“极为/足够”）丰富以后，社会的平等与文明就体现在精神的富足之上了。所以蔡元培的演讲《以美育代宗教》，或可看做是精神领域的中国路线探讨。

3.多元→单一。多元是兴趣、路线、认识等各方面的宽泛概念，人与人之间可以有很多相似，但本质上一定是独立且独特的个体。任何的价值，无论来自社会、外界、他人，都只有经过个体的认同，才会变得真正重要。对美食、运动、旅游的爱好，自然会延伸出千千万万种方案。最近一个想法是，既然在所有的领域我们都有了最优秀最专业的人才，单独的个体又为何还要班门弄斧呢？然后反应过来，这一个个领域不是赛道，而是舞台。比如我们用温柔的目光注视那些关心的、亲近的人，看着他们闪光和出丑并快乐，他们传来的有效信息和情绪宣泄都沉稳接纳，是因为建起了独特的亲和感、关联性、情感支持，不是可以用一元化的冰冷描述来界定的。有趣的是，群体崇拜演变为汇聚式的关系指向，所以反过来封闭和盲目。

最近看了两篇讲座。一篇是刘震云说写《一地鸡毛》时，找不到底层人民的生活支撑点，结果在菜市场豁然开朗。在好一番唇枪舌战，拎着一毛三的韭菜往家走时，他战胜的“不是韭菜、不是小贩，而是整个世界”，与美国总统开七国首脑会议，拎回去一揽子计划在意义上是完全同等的。所有人的价值和智慧都有可以实现的地方，并不存在门槛。

另一篇里董强讲到米兰·昆德拉《笑忘书》中的一个故事。苏联坦克进入布拉格，所有人都当成是大事，而老太太关心的只是院子里的梨子。儿子认为她老糊涂了，连坦克重要还是梨子重要都分不清。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年轻人发现坦克和梨子相比也没有重要到哪里去。生命之中孰轻孰重，并不是那么简单明了。

写到这里，会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平等”还有一个最温和也最结实的来源，即早已成为常识却往往视而不见的无数共同点。我们在浩瀚宇宙的同一片狭小空间里的同一条时间线中，清楚的知晓彼此是同类，我们共同传承久远的记忆，在越发紧密的关联中变革、承受、相依为命，怎么能仅仅凭借着些微的差别，就画出一道道丑陋的鸿沟呢？

就像是，一开始提到的全世界权势、财富、名望汇聚于一个人的漫画，鲜明的主题却是人永恒的自由。

Anonymous (我是匿名天使) 在 ta 的帖子中提到：

认识了几个00后的，差不多都是身家千万的，非名校。

一个高中开始炒股，炒鞋，当时炒鞋市场还行，有一单直接赚两万，大a是熊市就开始盈利，牛市回暖今年直接资产翻几倍。

一个是大一就开始csgo饰品倒卖，最后在币圈做起来从普通家庭翻身，币圈先是实习做分析师，然后一起做团队，开社群，帮人操盘。eth的行情差点a9，目前定投美股和特斯拉资产在回撤后也重新起来，继续冲击a9。04年就买了迈巴赫，经常跑新加坡参加web3相关的活动，一次在上海时直接在店里买了唯一的一块理查德米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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