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制听之前王,修举听之百执,斟酌听之长吏
[复制链接] 分享:本文摘自得到电子书,中国的保守主义思想史,片段不足以充分表达原来的思想:
什么建议都不听,那一个国家还怎么变革,怎么进步呢?
王夫之给了一套解决方案,一共是四句话:“创制听之前王,修举听之百执,斟酌听之长吏,从违听之编氓。”
展开解释一下:
第一句:“创制听之前王”。这个“前王”指的是开国之君。当年先祖创业的时候,面对的情况是最复杂的,解决问题的条件是最充分的,所以,他们制定的制度框架有非常大的合理性,不要去动。
第二句话:“修举听之百执”。百执,就是各个垂直领域的专业干部。政策要不要调整?项目要不要举行?听他们的。言下之意,不要听外行的。郭德纲不是讲过这么一个段子吗?“比如我和火箭科学家说,你那火箭不行,燃料不好,我认为得烧柴,最好是烧煤,还得是精选煤,水洗煤不行。如果那科学家拿正眼看我一眼,那他就输了。”这是一种尊重专业的精神。
第三句话:“斟酌听之长吏”。斟酌,就是执行政策的具体分寸,多一点,还是少一点,轻一点还是重一点,要听谁的?地方长官和部门首脑的,这叫“长吏”。确实,基层的情况千差万别,要是不给基层官员这种斟酌的弹性,他们什么也干不成。
前段时间,我看有个基层的村官,在网上分享工作经历。他说,我们这村子里村民爱赌博,本来家家穷的叮当响,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玩几把牌就输光。去劝吧,是不听的;去抓吧,要是在红白事那些场合上去抓,很容易引发冲突。那怎么办呢?我们就组织大家跳广场舞,定期举办广场舞大赛,请音乐学院的教授来当评委,还弄了个排行榜。就这样消耗村民精力,参加赌博的人就少了。但是这事,如果你要让一个外面的人来看,一定会说,这个地方的干部强制老百姓参加文化活动,这是搞面子工程。他们哪知道,我们的真实目的是不让村民赌博。你看,有时候政策执行的那个分寸、那个劲道儿,还真的只能让最接近老百姓的官员去拿捏。不是身在局中的人,很难插得上嘴。
好,还有第四句话:“从违听之编氓(méng)”,编氓,就是编户齐民组织起来的老百姓。当时,老百姓只有被管的份儿,但是他们其实也有发言权,这个发言不是说话,而是用行动来投票。所谓“从违”,就是指老百姓是配合还是不配合。如果政策不合理,你放心,老百姓自然有办法钻空子、找漏洞、非暴力不合作,或者干脆走人,这个政策也是搞不下去。
你看,有了这么四句话,王夫之勾勒了一个完整的政策调整逻辑。1,大的制度框架,听开国之君的。2,政策该修该补,项目该干该停,听专业官员的。3,分寸该多该少,力度该松该紧,听地方干部的。4,配合还是不配合,愿意还是不愿意,最后看老百姓的反应。王夫之设计的这套方案,有点像某种机械结构:先有一个稳定的框架,再有一些粗调的旋钮,还有一些精细调节的旋钮,一层一层地,让整个社会治理体系,既有稳定性,也能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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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守主义到底在说什么?
保守主义这个词,怎么听都像是一个贬义词。
这没办法。过去200年的中国人,时代主题虽然各不相同,但是思想底色都一样,都是主张变革,反对保守,都是觉得现状要改造,明天更美好,都是“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所以当我们听到“保守主义”的这一套观念的时候,难免会觉得是奇谈怪论,匪夷所思。
我们今天这期节目,就试着花一点点时间,来理解一下“保守主义”到底在说什么。理解之后,我们再做决定,要不要同意它。
保守主义的出发点是什么?是抱着传统、现状和老祖宗的话不撒手吗?是老古董吗?不是。保守主义的出发点是“不信任”,对人类理性能力的根深蒂固的不信任。这是学习思想史的一个小窍门:咱们先别看一个思想家在主张什么,而要先看他反对什么、恐惧什么、甚至是厌恶什么。找到他的反面,再猛回头,看到他那一脸的气愤、恐惧和厌恶,你才能豁然开朗,知道他为什么有那些主张。
理解保守主义也一样,先看他们的反面:
他们觉得,一个人运用纯粹的理性思考和概念推演,就能得出一个改造世界的方案,那这个人也太狂妄了,他的结论也一定是一个乌托邦。人类社会可不是一台机器,哪里坏了修哪里;人类社会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有机体,没有任何人的智慧可以洞察它运行的全部规律。局外人,能看得到一项变革带来的好处,但是往往看不到隐藏的代价。我举一个非常非常小的例子。假如一个见习编剧,正在看一个剧本,突然冒出来一个新想法,我在故事里加进一只猫的角色。这个主意听上去怎么样?好像还挺靠谱的,只不过多了一只猫,猫又不要片酬,而且戏里有宠物,肯定招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啊。但我得跟你说,这个编剧一定没看过一本书,叫《美剧编剧入行手册》,这本书就提到一个细节,千万不要写婴儿戏和宠物戏。为什么不能写?因为孩子和宠物非常难配合,拍摄现场搞不定,没准就要加班,片子的成本和复杂度就会上去。所以,别看只是给剧本增加一个看上去讨喜的角色,隐藏的代价却是巨大的。
你看看,就这么个小事,你不在局中,你就不理解一个变动带来的潜在的代价。所以,中国人有一句老话:“利不百,不变法”。没有一百倍的好处,都不要尝试做变革。按说有一倍好处不就可以搞变革吗?不,还要留下99倍的好处,来对冲那些不可知的、潜在的风险和代价。要对人类理性的缺陷做充分的估计啊。
对,这就是保守主义的根本出发点:不相信人类理性。
这下,你可能就更能理解李沆为什么说,我不听那些兴利除弊的政策建议了,“惟中外所陈利害,一切报罢之”。这和西方的保守主义传统是一样的。英美保守主义的奠基者埃德蒙 · 伯克反对法国大革命,他不是反对“自由平等博爱”的口号,他是不相信举着这个口号的人就能改造出一个更好的社会。
好了,说到这儿,保守主义者还没有说完,他们要求谨慎变革,并不是不让变革。那他们怎么变革呢?
这是一个非常开脑洞的思路。
保守主义主张,把所有利益相关者都请到会议室里来,大家都参加投票,一起来做决定。但重点来了,谁是利益相关者?可不只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保守主义者说,在我们这代人之前,这个世界就已经有了。
在我们这代人之后,世界还要继续存在。那这个世界什么样,当然就不能只由我们活着的人说了算。死去的人,未来的人,都有份,都要发言。
这就是埃德蒙 · 伯克那句名言了——这本书《评法国革命》里的:“国家不仅是活着的人之间的合伙关系,而且也是活着的人、已死的人和将出生的人之间的合伙关系。”那既然是合伙关系,就得让他们说话,让他们参与决策。
政治保守主义者,就是我们祖先的代言人,不管我们想干什么,他们在牌桌上都会喊,“别光看见好处,多考虑一点代价”。财政保守主义者,就是我们子孙的代言人,不管我们想干什么,他们在牌桌上都会喊,“不许吃干扒净,要给子孙留一点”。
英国保守主义思想家切斯特顿,还有一句话讲得更透彻,他说,什么是传统?“传统就是亡者的民主”。尊重传统,本质上不是不变革,而是让死去的亡者参与到我们的决策过程中。
这样的决策过程,才是一个思虑周全的过程。经过这样过程的行动,才是负责任的、谨慎的变革行动。
你可能会说,死了的祖先又不会说话,他们怎么参与决策呢?他们不用说话。举个简单的例子,你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的做事方式,和父母在旁边的做事方式会一样吗?即使父母什么都不说,你也会正经得多,对吧?只要我们意识到祖先在这个会议室里,他们即使什么也不说,他们也在参与。
就像宋代史学家范祖禹说的,(我们现在是在1003年,他要到将近40年后才出生,他也是《资治通鉴》的编纂者之一),他跟当时的皇帝宋哲宗说:“一言一动如祖宗临之在上,质之在旁,则可以长享天下之奉而不失矣。”你干每件事的时候,就想着祖先就坐在旁边,他们经常可能问问你做这件事的理由,你只要怀着这个念头,天下就坏不到哪里去。
哎,明白这个道理,我们可能就能更深刻地理解古人为什么不厌其烦地要讲“遵祖制”的原因了。
说到现在,不管你是不是认同保守主义,你至少理解了一件事:保守主义者并不狭隘,不是只看得见过去。不,他们其实穿透了过去、现在和未来,提供了一种更广阔的视野。
我们今天这期节目有点抽象,从李沆的一句话开始,拉拉杂杂地说了这么多。我知道,即使我做了这么多解释,那句话听起来还是很刺耳。“惟中外所陈利害,一切报罢之”,你怎么就那么横呢?
正好我手边有一本书,金纲先生,我很喜欢的一位民间思想者写的《大宋帝国三百年》,其中也提到了李沆这句话。他说,理解李沆这句话,需要三样东西:“需要有一点对大宋创始人太祖太宗,在五代以来经验形态下点滴立法的温情体认。”开国君主创建制度的深意,我们真的全盘了解了吗?“还需要有一点对士大夫阶层好大喜功、躁竞求名弱点的审视”。急着提意见、搞改革的人,真的想好了吗?
“更需要有一点对史上‘无为而治’之圣贤理念和现代保守主义政治哲学的思想领悟力。”中国古代圣贤和西方保守主义的逆耳忠言,会不会也有一些道理呢?
micoloveu (一点爱) 在 ta 的帖子中提到:
本文摘自得到电子书,中国的保守主义思想史,片段不足以充分表达原来的思想:
什么建议都不听,那一个国家还怎么变革,怎么进步呢?
王夫之给了一套解决方案,一共是四句话:“创制听之前王,修举听之百执,斟酌听之长吏,从违听之编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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