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忆趣 - 神话传说(Muthos)版 - 北大未名B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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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忆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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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MyDog [离线]

物理大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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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CIIArt> 1楼

往事忆趣

一位毕业生拿着老师的推荐信去找工作,直接被任命为局长,确有其事!

上世纪五十年代我等上大学时,全国高校在校生也就三十来万,现在有四千多万,七十年翻了一百多倍!从网上看到今年应届大学毕业生有千万人,找工作有些难度,使我回想起一些往事,以前大学生不多,找工作很容易。公元1947年暑假第一天,在沈阳东北大学家中,家父老早就起来,在客厅的大写字台上研了一大盘墨,蘸好毛笔,摆好一大摞竖写的中式信封信纸,又沏好一壶酽茶,仰头靠坐在大扶手椅上,闭目养神。(家父早年毕业于老北大法律门(系),当时任东北大学法商学院(法律系、经济系)院长)不久,就有应届毕业生登门,三三两两,络绎不绝。家父就不停地写介绍信,拿到信的人就深鞠一躬走了。再过些天,不断有人手提两瓶酒登门,是找到工作的人来答谢,家父不在场,我们也不认识,他们也不留姓名,放下酒就走了,客厅里两只大木箱不久就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各种酒,我们家中无人喝酒,还真不如送两瓶酱油。有人来串门时,我们就请他们拿些酒走,无奈大家都很自觉,都是只挑两瓶不多拿,还剩许多,其中有一瓶啤酒,酒瓶不是圆柱形而是大圆球形,好像也没有品牌,只有一个大“啤”字,有点日本风味,那时大家生活水平不高,啤酒并不普及,听说这种酒度数低,家中几个人闲着没事就拿来几个饭碗,倒点啤酒尝尝,刚喝一口,就异口同声地说:“马尿味!”其实谁也没喝过马尿,谁知道正宗马尿啥味。话说有位王姓研究生,拿着介绍信回老家(好像是法库县)找工作,正巧那里有职务空缺,他学历又高,竟直接被任命为警察局长了!大家都感到有点意外,我的继母开玩笑说,他不能两瓶酒了事,应该请客下馆子!这事我终生没忘,多年后还帮了别人大忙。二十多年后,家父早已被判刑病死狱中(死后平反,还补发八百大元),我也正顶着右派大帽在劳动,忽然被叫到传达室,见到两位南方人,自报是江南造船厂的,是来“外调”的,不知怎么找到了我,水平不高,也不会“套供”,开门见山就问:你父亲都给别人介绍什么工作?有当警察局长的吗?我也直接回答“有!”。想必是那位王研究生的儿子在该厂工作,填表自报父亲当过警察局长,别人吓了一跳,按“常理”乃父一定“双手沾满人民鲜血”!

那位王研究生年龄较大,他的儿子王启南、王亚南和我是同龄同学,他也兼做助教,收入不多生活很清苦,抗战时期东北大学内迁四川三台县,我们都住在城里,他家住在北郊很远的柳林滩附近,那里房租较低。我和王启南兄弟都在城外西南的国立第十八中学上学,(“国立”中学不交学杂费还管饭,伙食很好。大律师张思之也是校友。)我们上学不用走半小时,他们得快走一个多小时。“柳林滩”是一段湍急的河道,河北边的农民进城卖菜要坐小木船过来,城里的菜市场时不时就传说:柳林滩又翻船了,几个人几条猪等等。后来当时的政府派来勘探队准备建桥,专业队员竟然也有两人淹死了!终于建成了一座钢筋混凝土桥,落成剪彩很隆重,全县名流云集,家父也去了,还大吃一顿。桥不很大但有个很大的名字:“万里桥”!!!盖因勘探队长兼桥梁设计者乃是刚留美回来的年轻工程师黄万里,著名民主人士黄炎培之公子。多年后,我在北大毕业时被划右派,隔街清华的黄万里教授也被划右了!记得他的一项反D言论是这个样儿的:城里有位朋友打电话说要来访,但迟迟未到,因为31路(今331路)公交车行驶受阻。那个年代北大清华附近都是农田和砂石土路,清华附近一条路铺了柏油,本是好事,但铺设不久就翻浆了,他说:“这事要是发生在美国,市长就得辞职了。”话扯远了言归正传,一天晚上我写完作业正准备睡觉,忽然王研究生夫妇来访,很尴尬地说,家中断炊了。他们拿着枕头套大小的一个布袋,从我们家匀了米,两口子扑通就给家父跪下了。(我母亲已病故)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八十八岁活到今也只亲眼见过别人三次下跪,这是第一次,第二次是校长给家父下跪,第三次就有点荒诞了,是农民老两口给我下跪(我当时十四岁)。解放前不但学生经常闹风潮,老师有时也闹。那时大学老师不是铁饭碗,学校定时给教师下聘书,不给你下就是解聘了。有一年暑期,父亲(法商学院院长)得到聘书,但不知为何,学院的其他教师都未得到聘书,大家人心惶惶,都到我们家中秘密集会商讨对策,我还到大门外把风。最后决定,家父自己提出辞职。隔天就看见校长登门,对家父进行劝说挽留,两人在客厅里僵持半天,忽然校长向家父跪下了!客厅门敞开着,我站在院子里看得清清楚楚。(事后家父厉声对我说:不许对外说(下跪)!我也就一直没有说,现在当事人早已作古,我自己也待故,就说了吧。)后来其他教师也得到聘书,也有个别教师生气另寻高就去也。

1949年初夏的一天,我正在长春街头闲逛,看见一对农民夫妇挑着担子领着小孩东张西望走投无路状,孩子不大但农民夫妇显得很苍老,大概是生活艰苦所致。那时候政府鼓励生活困难的农民去北大荒开垦,设有收容站管吃住,待到集聚一定数量的人再一齐送走。老农民到处打听收容站在哪路人都说不准,(顺便一说,那时的路人们还是很热心的,如果有人跌倒一定会有人来扶,再说了,那时大家都穷,你讹人能讹出个P来?)于是我就替那农妇挑担子一路打听,小孩走不动由农妇抱着,我走的相当艰苦,因为从未挑过担子压得肩骨很痛,于是就使劲弯腰成90度,使扁担平压在后背上,路人们看见我这副怪模样一定以为我是残疾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收容所门口,放下东西和孩子,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老两口突然向我跪下了!吓得我手足无措,扭头遁逃。

类似的事情还有一些,但“后果”没有如此严重。例如后来“第一汽车制造厂”开始建设,声势浩大,有些工人亲属从外地找来,大概也想找个力气活干,下火车走到长春市里四处打听,其实该厂远在西北郊鹿园,要坐路很长的公交车,遇到这种“远方来客”我便陪他们去,还替他们打票。那年代没有手机,到了工地还得挨个工棚打听,直到找到目标人物为止。此外还有一些其他事,例如尽力帮助经济困难同学,买脸盆牙膏等,我的棉被用了多年破旧了,家里寄来一个缎子被面,得知一位同学交不上伙食费,我就去市场把它卖了钱给他了。我做这些“好事”并不图什么“好报”但却埋下了祸根,多年之后伟大共产主义战士雷锋不幸去世,伟大领袖亲笔题词“向雷锋同志学习”,全国轰轰烈烈开展“学雷锋”运动,我当时还是顶着右派帽子戴“罪”之人,(雷锋1962.8.15去世,我1962.12.31摘帽。)别人“学雷锋”,我竟敢“比雷锋”,不批判我还批判谁?!(顺便聊点趣事,当时厂里有位潘技术员是“学雷锋”标兵,星期天骑车到处转找好事干,忽见田间有个水龙头“跑水”,就跑去把它关了,遭到老农呵斥,原来人家正在浇菜地。)有一次我所在单位开会,由我专题做思想改造总结,我归纳为十个问题解释和反驳,前后有逻辑连贯性,如果拿着一纸“提纲”发言,一定会被认为不虚心或抗拒改造,单凭记忆恐有遗漏或顺序颠倒,于是乎耍了个小把戏,把每个问题找出一个关键字,十个字连成一个顺口溜,牢牢记住,发言时按顺口溜一个一个问题不慌不忙款款道来,有条有理,便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脑瓜真好!脑瓜真好!”(相比之下,我的一位发小郝柏林院士,人家才是脑瓜真好,不用耍把戏。文革时有一次中科院物理所开会批邓,结果冷场寂静,主持人点名他发言,不料这厮早有准备,从兜中掏出一纸发言稿,目不转睛照本宣科,句句甚合时潮堪比社论,发言毕,众人争抢其稿以作参考,待到抢过来一看:白纸一张!)

这些乱七八糟事许多都遗忘了,还记得有一事:文革一开始以彭真为首的北京市委就被打倒,被称为黑市委旧市委,要否定它的一切。于是乎就有人提出:本敲者的右派帽子是旧市委批准摘的,不算数,要重新给我戴上。我顺水推舟说:您说的对呀!旧市委批的都不算数,我当初戴右派帽子也是旧市委批的,也不算数。既然戴不算数,也就谈不上摘不摘了!哈哈哈哈……

顺便推销一下:本老朽还在本BBS一区物理学院版面发了几篇谬论,欢迎审阅指教。






发表于2023-08-14 07:2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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